张昙煜死的第三年,洛朝覆灭
“快跑啊,胡人攻来了!”
话落,“咻”的一声,男子被一箭穿心,吓的百姓落荒而逃
骑着马的胡人像追赶牲畜般,将鞭子抽在逃跑人的身上,笑声格外渗人
明颖见此场景,拉着张鹤益往人群中跑
双腿终究难抵四足,身后的追逐声越发逼近
六岁的张鹤益跑的气喘吁吁,但看到他的明颖嫂嫂发丝被汗水浸湿,却没有一句怨言
他也同样咬紧牙关,跟随步伐
明颖察觉到张鹤益跑的小脸通红,却一声不吭,这摸样像极了他兄长
一直跑下去不是办法,她必须另寻出路
明颖边跑边打量四周,眼中扫过一处熟悉的地方
她借着人群的遮挡,迅速弯下身,带着张鹤益穿过巷口,躲进一处废弃后宅
将张鹤益安置在不深不浅的井中,她语重心长道
“鹤益,你在这里乖乖待着不要出声,若嫂嫂没有回来,等天黑没有人了,你往南走不要回头”
明颖知道洛朝彻底乱了,她也逃不过九死一生,只祈祷张鹤益别被发现
“嫂嫂你不和我一起躲着吗”张鹤益明亮的眼睛瞬间红润,言语间带着丝哽咽,目视着明颖道
“明颖嫂嫂我只有你了...不要丢下鹤益好不好”
明颖盖板的手一顿,忍着情绪安抚他道“鹤益乖,就算嫂嫂不在,鹤益也要勇敢的活下去”
她伸手擦拭张鹤益的眼泪,以示安慰
由浅到重的马蹄声直入明颖耳中,她快速的把圆板盖在井口
将地上的枯叶撒些在板上,特意避开了板上的圆孔
明颖刚踏出废宅的大门,迎面碰上追来的胡人
她不由的后退一步,对上那胡人卑劣的目光,企图欲行不轨
那胡人翻身下马,一步步朝她走来
明颖见对面只有他一人,手中的毒针正想扎过去
一声叫喊使她快速将毒针收起,抬眸看向来人
那人身披羊皮袄,梳着中原发,眼中带着几分冷意,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傲气凛然
骑在马背上更显得他睥睨众生,说出的话如同冬日里雪,寒气逼人
“巴洱翎,你乱跑什么?”
“王,我找到一个躲在这里的中原人,想把她绑回去”名叫巴洱翎的胡人恭敬解释道
贺止浔视线慢慢扫过明颖,冷冷开口“不用绑回去,直接杀了”
明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们居然会说中原话!
巴洱翎欲言又止,他想把这个中原女子带回去暖床,又不能违背王的指令
思来想去,还是以后者为重
明颖望着步步紧逼的巴洱翎,不害怕是假的,但更害怕张鹤益被他们发现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引开,明颖见准时机,朝着他眼睛挥洒白粉,转身向另一侧跑去
贺止浔目视着被追的明颖,面带戏谑,在他看来这就是无用功
此行为彻底惹怒了巴洱翎,拔刀挥向她
明颖被脚下的石头绊倒,包袱也随之掉落
刀剑在上,人的求生欲使她不停的翻滚,来躲避那致命的伤害
一刀砍下,包袱里草药瞬间散落一地
她的头不轻不重的撞在一块石头上,恍惚间,脑中飘过些许画面,如走马灯般,一闪而逝
“如果有人在追杀你,我教你如何保命”少年站在城墙上,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的肩上,显得他更加温润
“张昙煜,难道你不会保护我吗?”明颖略带不满道
“我当然会”张昙煜眉眼含笑,将身上的长命锁取下,带着她脖颈上“但我始终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
明颖摸着突然出现的长命锁,抬头疑惑的望向他道“你把你的长命锁给我干嘛”
说着就要将长命锁解开,张昙煜拉住她的手,轻声道“它更适合你,你就当成亲前给你的定情信物”
“再过三日我们就成亲了,你还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明颖垂眸,带着些许害羞,却没注意到他眼中闪过的泪光
张昙煜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手把手的教她一些防身术
“打不过,你就用你制作的毒针扎进这个穴位,会让人失去半刻钟的知觉”张昙煜指了指自己的膝盖骨
随之绕在明颖的身后,抬起她的手臂,对准面前的木桩细洞
“远处人,手要往下低两寸,快准狠”
恢复神志的明颖快速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尘土顺着汗水一起滴落,碎石子陷进她受伤的手掌
她顾不上疼痛,拿出藏在袖下的毒针,耳边仿佛回荡着张昙煜的声音
“远处人,低两寸,快准狠”
明颖不带犹豫的朝着巴洱翎的膝盖骨刺去,只听见愤怒的骂死,仅此而已
她用他教的方法,为自己换来了片刻的喘息,这便足以
生死她不知如何抉择,生难,死亦难
张鹤益还小,他还没有看遍世间美好,不能弃他而走,她不能如此自私
巴洱翎感受到膝盖一阵酸痛,反应过来已为时已晚,那被毒针刺中的腿早已麻木,无法动弹
贺止浔挑眉轻扫着明颖,一身狼狈样却不显柔弱,他眼中带着一丝出乎意料
贺止浔驾马上前,饶有兴趣在她周围打转,若她敢动手,这匹马将会踩烂她的身体
明颖不傻,她不敢直接动手,只能大口喘气,平复刚刚的惊险
贺止浔最终停驻在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当视线移到她脖颈上的长命锁,目光一顿,嘴角的笑慢慢下垂
贺止浔翻身下马,像似要确认什么
他一把扯过明颖脖颈上的长命锁,锁上赫然刻着一个字——昙
他动作飞快,待明颖回过神,长命锁已经在他手上
“还给我!”明颖伸手去抢,却被躲过
这是张昙煜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她不能失去
手中的毒针正要刺过去,却被贺止浔的鞭子打落,数十枚毒针从袖中掉落
贺止浔注视着那条长命锁,眉梢上挑道
“短命鬼配长命锁,真是招笑”
他蹲下身来,将鞭柄抵在明颖的下巴,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道
“张昙煜的长命锁为什么会在你这,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此时,一名随从焦急忙慌的跑过来向贺止浔禀报
“王,不好了,太上王妃病情加重了!”
贺止浔起身,勃然大怒道“医侍都死哪去了?”
“医...医侍说他们也束手无策”
贺止浔瞬间想把这些废物医侍杀光,余光瞥见地上的草药时,心中的怒火慢慢熄灭
都说中原人的医术先近,不妨一试,他低头看向明颖道
“你若救回我母妃,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把长命锁还我”
贺止浔注视着她坚韧的目光,拿着长命锁的手一紧,嘴角划过轻蔑的笑“你没有选择”
“来人,将她带回去,为太上王妃医治”
对明颖来说,她不知道在这乱世中,活着
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
救死扶伤是她的义务,可她要用这双手去救残害这片国土的人
是对,还是错,明颖分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