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火越烧越旺,火焰的倒影在贺止浔眸中闪过
“明颖,你还惦记着那个死人,他有什么好的,还值得你保留他的遗物?
说着,贺止浔将手上的长命锁拿在火焰上晃悠
你说,我要是毁了它——”
“你无耻!”明颖望着即将被火焰吞噬的长命锁,气愤道“你说过我救回太上王妃就还给我”
“明颖,我说的是留你一命啊”贺止浔带着病态的笑声道
不能和他硬碰,明颖望着他笑弯的唇角,脑袋快速的思考对策,她冷冷道
“我救了你,你不应该感恩于我吗?”
“留我一命就是你对我的感恩吗,让我跪在这如同蝼蚁仰视你也是你对我的感恩?”
“当然不是!”贺止浔一时慌了神,连忙去扶起地上的明颖
明颖在他弯腰的瞬间,趁其不备抽出他挂在腰间的匕首,抵在他的脖颈处“长命锁还我,不然我杀了你”
贺止浔注视她那双毫不软怯弱的眼睛,慢慢勾起唇角,无所谓道“好啊,那你就杀了我”
明颖瞧见他眼中没有一丝害怕,甚至带着兴奋的凑上前,真是疯子
“医者也会杀人吗”贺止浔直接上手握住刀刃,鲜血顺着手心滴落,他把刀尖对准心脏的位置“明颖,往这刺”
“刺啦”一声,明颖将刀往他胸口刺进几分“你以为我不敢吗?”
“杀了我,你也逃不掉”贺止浔像似感受不到疼痛般,向前凑近道“明颖你就这么想和我死在一起”
明颖被他的疯态顿住,除了妥协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
洛朝已衰,绝无生路
“当初救你只是出于心善,可你的苦,你的痛都不是我带来的,为何要让我承担”
“贺止浔,你到底在我身上执着什么”
“明颖我喜欢你,十三年前就喜欢你,为什么你的眼中只有张昙煜,连一丝目光都不给我”贺止浔拔出刀,任鲜血流淌
“当我听打到张昙煜凌迟而死,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甚至为他感到一丝惋惜,这么好的将士死于皇帝的疑心,真是可笑”
“我也要感谢他的死,让我有机会攻打洛朝,再次寻到你”
“明颖,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你闭嘴!”明颖反驳道“你这不是喜欢!是执念,是强迫,是控制”
“那又如何”贺止浔直勾勾的盯着她,像是想到什么,轻笑道
“明颖,你这双救人千命的手,还不是救不了他,若我让你在做抉择,你又会如何选呢”
明颖不理解他这句话的含义,心中却涌起一股惴惴不安
他唇角向上勾起,牵扯出一个笑容,那双眼睛却透露着渗人的寒意
他对着外面吩咐的话语,说的是北域言语,明颖听不懂
贺止浔似笑非笑道“明颖,你逃出去是为了寻找这个小孩吗?”
明颖面色凝固,猛然转头,只见张鹤益的脖颈处被架着一把剑,用稚嫩的声音朝她喊道“明颖嫂嫂...”
为什么,张鹤益为什么会被找到
她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般,脸色惨白,眸中透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
“若你不是明颖,或许真的可以天衣无缝”贺止浔讥笑道
明颖抛弃所有的自尊,毫无尊严的爬到他脚边恳求道“我求你...他还小,他是无辜的,我求求你别伤害他”
“明颖嫂嫂,你别哭,鹤益没有受伤”
明明剑架着脖子,身体害怕的颤栗,却反过来宽慰她,明颖悬在眼眶泪水不受控制地掉落
“这个称呼可真让人不爽”贺止浔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他低头对着明颖道“倘若割了舌头,他就不会用这个身份困住你了”
“不要”明颖拼命摇头,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我不逃了,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只求你不要伤害他”
贺止浔蹲下身来为她抹去脸上的泪,心疼道“哭什么,我都没对他做什么”
明颖这次没有躲避他的触碰,像是对命运低头的妥协
贺止浔起身走向火盆,拿起长命锁逼她做出选择道“它和他只能有一个存在,明颖,你可要想好哦”
“放了他”明颖回头望向眼眶红彤彤的张鹤益,哽咽道
张鹤益是她心里最后的防线,她做不到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销声匿迹,更何况他是张昙煜的舍弟
明颖的心中宛如压着一块大石,喘不过气,舍弃长命锁如同舍弃张昙煜,她的心难以言喻的刺痛
长命锁是他们的定亲信物,是张昙煜留在这世间唯一的痕迹,如今,她又一次挽救不回
可是,她别无选择,无路可走
有人爱之深,就有人恨之切
贺止浔示意属下将他带下去,毫不犹豫的将长命锁扔在火盆中焚烧
在他心中,这是张昙煜再次被抛弃的象征,是令他愉悦的事情
“放心,你只要乖乖和我成亲,我是不会伤害他的,从既日起,你的起居就住在我旁边的殿中”
明颖表面顺从,利用在为太上王妃医治的这几日
一边找逃出去的法子,一边寻张鹤益可能被关的地方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次偶然,让路过冷宫的明颖,听见了熟悉的呼唤
张鹤益透过门缝瞧见那一抹明亮的蓝粉色,是他嫂嫂常穿的颜色,迫切的喊道“明颖嫂嫂,我在这”
两人隔着门缝相视,明颖的眼眶瞬间红润
张鹤益被关在冷宫旁的库房,门缝的距离正好能放碗,如同牲畜被人圈养
明颖眼尖的发现他额头上肿了鼓包“鹤益,你的额头—”
“是我不小心磕的,嫂嫂你不用担心我,真的不疼”张鹤益下意识的打断,这是他第一次对明颖隐瞒实情,只因怕她担心,
他的心思明颖怎会不知,明颖只怪自己太无用,让他无法拥有属于这个阶段的快乐
明颖咬牙隐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可眼泪就是如此不争气“都怪嫂嫂,都怪嫂嫂让鹤益陷入了危险,都是嫂嫂的错”
“嫂嫂没有错,是鹤益的错…鹤益让嫂嫂失去了兄长的东西,让嫂嫂陷入了自责”
明明泪在悬眶,却一滴未落,是他不悲伤吗?不,是他更坚强
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安静懂事,明颖的心一阵绞疼
“这不是鹤益的错,嫂嫂一定想办法就鹤益出来”
刚说完,身后传来极其沙哑的声音,是巴洱翎
“可真是让我逮到机会了”上次的耻辱还没让巴洱翎忘记,这次他可要尝尝这中原女子的味道,他可不信王上会为此女子舍他命
明颖身体一僵,她全身上下仅有偷藏的一根银针,根本不是对手,她恐吓道
“你要是敢动我,你们王上会杀了你”
巴洱翎根本不信她的话,一步步逼近“王上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失去干将”
明颖边退边扫视着四周能用到的武器,实在不行,就用针戳瞎他的眼睛,趁机爬到那棵大树上,毕竟胡人不擅长攀爬
一根木棍从门缝中悄悄触碰明颖的手,原来张鹤益见她有危险,想到之前在床底发现的木棍,当即拿出来给她防身
他靠近的一瞬,明颖握紧木棍的手毫不犹豫的击打在他头上,木屑散落在空中
巴洱翎被这棍打得摇摇晃晃,完全出乎意料,满脸气愤的掐着她脖子,硬是要把她掐断气
明颖整个人被掐着脖颈,窒息感扑面而来,额头上的青筋凸起
明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上的银针挥向他的喉咙,一针毙命,完成反杀
明颖爬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不忘用背挡住门缝,防止张鹤益看见尸体
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个青衣少年,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她
青衣少年微微愣住,瞳孔慢慢放大,直勾勾的注视眼前的少女
他缓缓走近,明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故作凶狠道“你敢过来,我也杀了你”
她的这双手只救过人,从未杀过人,这是她第一次违背了家风,只为自保
“明颖嫂嫂,他是好人”张鹤益突然出声道
明颖虽略带诧异,但她无条件信张鹤益的话,因为张鹤益不会说谎
他眼中没有一点恶意,带着欣赏的目光直视明颖
“我姓贺,名止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