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沈言提前两小时开始准备。

阿城开着车在庄园门口等了四十分钟，才看到他家少爷从大门里走出来。

沈言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出指尖，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休闲裤，脚踩一双白色板鞋，头发软塌塌地垂在额前。

阿城看了三秒钟，由衷地说了一句：“少爷，您今天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沈言满意地笑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太刻意了反而不好，要那种不经意间的好看，懂吗？”

阿城不懂，但他选择闭嘴。

车开了四十分钟，在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小馆子门口停下。

沈言在网上做了三天的功课，才找到这家店，不是什么米其林，就是一家开在老居民楼一层的私房菜馆，只有五张桌子，没有菜单，老板做什么你吃什么。

网上说这里的菜“有家的味道”，价格也亲民，人均不到两百块。

沈言选这里是有用意的，他不想再让顾衍之请他吃贵得离谱的饭了，也不想让顾衍之觉得他在显摆。

他想要的就是一顿普普通通的，没有人打扰的饭。

他到的时候，顾衍之已经在了。

沈言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人，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顾衍之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垂在胸前，领口露出里面黑色T恤的边缘，他的头发没有打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冷硬的脸多了几分少年感。

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沈言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等很久了？”

顾衍之抬起头，目光在沈言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才垂下眼，将手机收进口袋说：“刚到。”

沈言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顾衍之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老居民区的院子，几个老人在下棋，一只橘猫正蹲在花坛边舔爪子。

“这家店是我在网上找到的。”沈言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得意，“据说老板以前是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后来不想干了，就在自己家开了个私房菜馆，每天只做五桌，每桌的菜都不一样，全看老板当天去菜市场买到什么。”

顾衍之收回目光，看着他：“你找了多久？”

“啊？”

“这家店。”顾衍之的声音不大，“藏在这种地方，网上应该不好找。”

沈言眨了眨眼，老实回答：“找了三天。”

顾衍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三天，就为了找一家吃饭的地方？”

“不是为了找吃饭的地方。”沈言纠正他，“是为了找一个让你觉得舒服，还可以安安静静吃饭的地方，米其林太刻意了，网红餐厅太吵了，太贵的你会觉得欠我人情，太便宜的又显得我不重视你，这家刚刚好不贵，不吵，不刻意，菜还好吃。”

他说完之后，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耳尖慢慢地红了起来，低下头去假装研究桌上的筷子架。

顾衍之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的耳朵也热热的。

好感度：25。

菜上来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端菜的时候看了顾衍之一眼，又看了沈言一眼，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让沈言差点把筷子掉地上的话。

“小两口来吃饭啊？今天做了你们最拿手的红烧排骨，尝尝。”

沈言张了张嘴，想说“我们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偷偷看了一眼顾衍之，发现这个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但他的筷子夹排骨的时候，夹了两次才夹起来。

沈言在心里疯狂尖叫，面上却不动声色，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顾衍之碗里，语气自然得说：“你尝尝，这个排骨看起来很好吃。”

顾衍之低头看着碗里的那块排骨，沉默了一瞬，然后夹起来吃了。

“怎么样？”沈言眼巴巴地看着他。

“还行。”

沈言在心里翻译了一下顾衍之的语言体系，“还行”就是“很好吃”，“还不错”就是“好吃到想哭”，“一般般”大概就是“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美滋滋地给自己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很好吃！”

顾衍之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鼓鼓的腮帮子，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才默默移开。

好感度：27。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老居民区的路灯昏昏黄黄的，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言和顾衍之并肩走在胡同里，肩膀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三十厘米。

沈言偷偷量过，他打算每走一百步就把距离缩短一厘米，照这个速度，大概三千步之后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蹭到顾衍之的肩膀了。

但顾衍之忽然停了下来，沈言差点撞到他背上。

他抬起头正要问怎么了，就顺着顾衍之的目光看过去，胡同口的路灯下，蹲着一只小奶猫，橘色的，小小的一团，正仰着脑袋冲他们“喵喵”的叫。

沈言的心瞬间就化了，他蹲下来，朝小猫伸出手，小猫犹豫了一下，然后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跑了过来，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沈言被蹭得心都酥了，小心翼翼地把它捧起来，却发现它瘦得只剩皮包骨头，身上还有几处结了痂的伤口，左后腿似乎有些不对劲，不敢着地。

“它受伤了。”沈言抬起头，眉头皱了起来，“你看它的腿。”

顾衍之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猫的左后腿，小猫疼得哆嗦了一下，但没有咬他，反而把脑袋往顾衍之的掌心里拱了拱。

顾衍之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慢慢地用掌心包裹住了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沈言看着他的动作，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好感度：28。

“附近有宠物医院。”顾衍之站起来，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走路十五分钟。”

沈言抱着小猫站起来，小猫乖乖地窝在他怀里，他笑着说，“顾衍之，你说它是不是专门在这里等我们的？”

顾衍之看着他抱着小猫的样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走吧。”

宠物医院很近，但顾衍之说的“走路十五分钟”显然是以他的步速计算的。

沈言抱着小猫跟在他后面，小跑着才能追上，但他没有抱怨，因为他发现顾衍之的步速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这个发现让沈言在心里放了三百响的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