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沈言已经不想去回忆了。
他只知道,午膳时自己不过是多吃了一筷子萧衍之碗里的菜,那人看他的眼神就不对了。
看得沈言后背发毛,饭都没吃完就想跑,自然是没能跑掉。
萧衍之用一句“西北新到的军报,陛下务必过目”把他留在了御书房,然后用三本折子的功夫,不动声色地将伺候的太监宫女全部支了出去。
等沈言反应过来的时候,御书房的大门已经关上了,门闩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萧衍之!”沈言从御案后站起来,警惕地瞪着正在慢条斯理卷着袖口的摄政王,“这是御书房!”
萧衍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臣知道,臣只是有些政务,想与陛下单独商议。”
“你商议政务为什么要卷袖子?!”
“天热。”
“现在是十月!”
萧衍之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沈言被按在御案上的时候,后腰硌着一本摊开的奏折,墨迹未干的朱批糊了一袖子。
他挣扎了两下,被萧衍之一只手轻松制住,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解着他的腰带,动作十分熟练。
“萧衍之你疯了,这里是御书房,奏折、奏折都被你弄乱了。”
“臣回头帮陛下整理。”
“我不是说整理的问题……你……嗯……”后面的声音碎成了不成调的气音。
御书房里的光线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沈言趴在御案上,龙袍被推到腰际,冕冠歪在一边,十二道旒珠散落在奏折堆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太大声响,但萧衍之偏偏不让他如愿。
“王叔,”沈言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快点。”
萧衍之俯下身,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嘴唇凑到他耳边:“陛下确定要臣快?”
沈言把脸埋进臂弯里,耳尖红得能滴血。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福安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陛下,兵部周大人求见,说是西北有紧急军情,需即刻呈报陛下与摄政王。”
沈言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但萧衍之的手牢牢地扣着他的腰,不让他走。
沈言回过头,又急又气地瞪他,“王叔!有人,你放开!”
萧衍之非但没有放开,反而将沈言从御案上捞起来,将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沈言的后背贴着萧衍之的胸膛,能清楚地感受到皮肤下面心脏的跳动。
萧衍之稳稳地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一手环着沈言的腰,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襟,然后拿起御案上一本尚且完好的折子,翻开:“让他进来。”
沈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衍之你疯了!”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在说,“你……我们现在……你怎么能让……”
萧衍之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陛下人家有要事相商,陛下却要赶人走,岂不是让臣为难?”
沈言觉得自己整个人要炸了,只能被迫窝在萧衍之怀里,用萧衍之宽大的衣袖遮住自己半张脸。
门被推开了,兵部尚书周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在御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躬身行礼:“臣周慎,参见陛下,参见摄政王。”
沈言从萧衍之的衣袖后面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萧衍之倒是坦然得很,一手揽着沈言的腰,一手翻着折子:“周卿有何军情?”
周慎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从袖中取出一封军报,双手呈上:“西北急报,匈奴遣使来朝,请求重开边市,赵将军拿不定主意,请朝廷定夺。”
萧衍之接过军报,展开,不紧不慢地看了起来。
沈言窝在他怀里,整个人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又气又怕被周慎发现,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慎还站在下面,恭恭敬敬地等着摄政王的指示。
萧衍之将军报看完,折好,放在御案上,声音沉稳而清晰:“匈奴此番求和,多半是因为今夏战事折损过重,元气未复,边市可以重开,但必须在玉门关以东设市,由我方派兵监管,市易货物以马匹、皮毛换茶叶、布帛为限,铁器、粮食一律禁贸。”
周慎连连点头,从袖中取出纸笔,当场记录萧衍之的指示。
沈言趁这个机会,将脸深深地埋进萧衍之的肩窝里,嘴唇贴着他的颈侧,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三个字:“你、等、着。”
萧衍之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沈言露出的那一小截红透了的耳尖上。
“周卿还有何事?”萧衍之的声音依旧平稳。
周慎收了纸笔,躬身道:“臣还有一事,北境几个州府的秋粮征收数目对不上,户部说是地方瞒报,地方说是户部核数有误,两边各执一词,臣不敢擅断。”
萧衍之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不紧不慢的“笃笃”声。
“让户部把近五年的秋粮账册全部调出来,送到摄政王府,地方各州府的原始呈报也要一并调阅,一项一项核对,半个月之内,臣要一个明确的结论。”
“是。”周慎领命,又犹豫了一下,“王爷,户部那边说账册太多,半个月恐怕……”
“半个月。”萧衍之的语气不容置疑,“多一天都不行。”
周慎不敢再多言,躬身行礼:“臣告退。”
门重新合上的那一刻,沈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萧衍之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他用了三秒钟恢复了一点力气,然后猛地转过头,瞪着萧衍之。
“萧衍之!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万一他发现了怎么办!”
萧衍之低头看着他说,“不会的。”
“你!”
沈言气得想打他,但手刚抬起来就被萧衍之一把抓住,十指扣进指缝里,牢牢地握住了。
“况且。”萧衍之的声音低了下来,“臣舍不得让陛下被别人看到,哪怕只是声音,臣也舍不得。”
沈言的怒火被这句话浇灭了大半,但面子上挂不住,依旧板着脸:“你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就能糊弄过去。”
萧衍之轻轻笑了一声,他的嘴唇贴上沈言的眉心说,“那臣多说几句,陛下生气的样子很好看。”
吻落在鼻尖,“陛下脸红的样子也很好看。”
吻落在唇角,“陛下此刻的样子,是臣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风景。”
沈言的眼眶红了,他恨恨地把脸埋进萧衍之的颈窝里,张嘴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不重,但足以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萧衍之,你给我记住。”沈言闷闷地说,“今天的事,我会还的。”
萧衍之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圈得更紧了一些:“臣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