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头三个月,沈言过得极其舒坦。
每天早朝,萧衍之站在丹陛之下,他坐在龙椅之上,一个仰视一个俯视,位置分明。
下朝后两人一同回御书房,他批闲折子,萧衍之批要折子,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各自心满意足地低下头去。
晚上回到寝殿,萧衍之亲自给他更衣梳头,然后两人并肩躺在龙床上,沈言枕着萧衍之的胳膊,萧衍之吻着他的发顶,安安稳稳地一觉到天明。
太舒坦了,舒坦到沈言觉得哪里不太对。
“系统。”婚后第三个月的某个深夜,沈言躺在萧衍之怀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他是不是不行?”
系统的声音很冷:“宿主,您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建议您自行探索。”
沈言翻了个身面朝着萧衍之,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睡梦中的摄政王眉目舒展,呼吸均匀而绵长。
沈言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这人怎么能连睡觉都这么好看?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新婚三个月,洞房花烛夜那晚他们接了个很长很长的吻,然后就睡了。
字面意义上的睡了,此后每一天都是这样,萧衍之对他温柔得不像话,体贴得不像话,但那种事,一次都没有提过。
沈言不是没有暗示过。
比如某天晚上他特意穿了一件领口大敞的中衣,在萧衍之面前晃来晃去。
萧衍之看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把领口拢好了,说“夜深露重,小心着凉”。
又比如某天他故意在萧衍之批折子的时候坐到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软绵绵地叫了一声“王叔”。
萧衍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将他从腿上挪下来,放到旁边的椅子上,说“臣还有几本折子要批,陛下稍候”。
再比如某天晚上他直接了当地问:“王叔,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萧衍之立刻将他拉进怀里,抱得死紧,声音都变了调:“臣这辈子没有这么喜欢过任何人。”
沈言趁热打铁:“那你为什么……”
萧衍之吻了吻他的额头,打断了他的话,说:“时候未到。”
那什么时候到!月老的红线都系上了,婚都结了,洞房都入了,你跟我说时候未到?
沈言决定不再暗示了,他要明说。
第二日傍晚,沈言批完了最后一本折子,将毛笔往笔架上一搁,起身走到萧衍之面前。
萧衍之正低头看一封军报,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来。
沈言双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将他整个人圈在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姿势沈言在脑子里排练了整整一个下午,自认为霸气侧漏,攻气十足。
“萧衍之。”他俯下身,嘴唇凑到萧衍之耳边,“今晚,我在上面。”
萧衍之握着军报的手顿住了,他缓缓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沈言说,“陛下确定?”
“确定。”沈言斩钉截铁。
萧衍之看了他几秒,然后将军报折好放到一边,微微颔首:“好,陛下在上。”
沈言愣住了,他没想到萧衍之答应得这么痛快,痛快到他准备好的那一整套说服话术全都用不上了。
他狐疑地打量着萧衍之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一丝阴谋的痕迹,但萧衍之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真的?”沈言不放心地问。
“君无戏言。”萧衍之说,“臣何时骗过陛下?”
沈言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于是他放下心来,从椅子上站起来,骄傲得像只打赢了架的公鸡,背着手踱出了御书房。
他没有看到身后萧衍之缓缓弯起的嘴角。
夜深了,寝殿里龙凤喜烛重新点上了,是沈言要求的,说要“营造氛围”。
他还让福安备了一壶桂花酒,自己先喝了三杯壮胆。
三杯下肚,脸颊泛红,眼睛水汪汪的,看什么都带着一层朦胧的柔光。
萧衍之沐浴完毕,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头发散在肩后,整个人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诱人。
沈言吞了口口水。
“王叔。”他拍了拍床沿,“坐。”
萧衍之依言坐下,姿态从容,沈言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张在月光下近乎完美的脸,忽然有点腿软。
不对,他不能腿软。
沈言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萧衍之中衣的系带,手指碰到那根细细的带子时,他发现自己居然在发抖。
他穿越了这么些日子,从来没有做过这件事,理论知识倒是从系统那里恶补了不少,但实际操作经验为零。
系带解开,中衣慢慢敞开,露出萧衍之精壮的胸膛和肩背。
沈言的目光落在他左肩那道还未完全消退的刀疤上,那是上次刺客留下的,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那道疤痕。
萧衍之的呼吸变了。
“沈言。”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你确定要在上面?”
“确定。”沈言收回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伸手去推萧衍之的肩膀,想让他躺下。
萧衍之顺从地躺下了,沈言跨坐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萧衍之身上。
他觉得自己此刻一定帅极了,然后萧衍之动了。
只是一瞬间的事,沈言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画面猛地翻转,后背触到了柔软的被褥,头顶的帷幔在视野中摇晃。
萧衍之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将他的双手扣在了头顶,用一只手就轻轻松松地箍住了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整个人笼罩在他上方。
他垂眸看着沈言,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陛下,您在上面的姿势,臣领教了,现在……”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沈言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沈言整个人像被触电了一般。
“该臣了。”
沈言的脑子“轰”地炸开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萧衍之答应的“好,陛下在上”,根本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此“上”非彼“上”,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顺着他,纵着他,然后在最后一刻……
“萧衍之!”沈言的声音又气又急,尾音却不受控制地上扬,“你骗我!”
萧衍之低低地笑了一声。
“臣说过,臣从不说假话。”萧衍之低下头,额头抵着沈言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陛下确实可以在上面,只是……”
他微微偏头,嘴唇擦过沈言的唇角,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却让沈言浑身像过了电一样。
“不是今晚。”
龙凤喜烛的火苗猛地一跳,帷幔被放了下来,将满室春光严严实实地遮住。
沈言最后一句“萧衍之你混蛋”从帷幔里飘出来,尾音碎成了不成调的呢喃。
那夜之后,沈言在龙床上躺了整整一个上午。
不是他不想起,是起不来,腰像被人拆了重新组装过。
他趴在枕头上,发出闷闷的声音:“系统,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系统冷冰冰地回答:“宿主,我是攻略辅助系统,不是生活指导系统,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您昨晚看起来并没有真的想反抗。”
沈言把脸埋得更深了,耳尖红得能滴血。
门被推开了,萧衍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进来。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拨开沈言散落在脸上的头发,轻声说,“起来喝粥。”
简直和昨晚那个将他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整夜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沈言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瞪着萧衍之,试图用目光杀死他。
但萧衍之的表情太过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让沈言觉得自己要是再生气就显得小气了。
“加了桂花的。”萧衍之将粥碗凑到他唇边,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热气袅袅升起,桂花的甜香弥漫开来。
沈言瞪了他三秒钟,然后张嘴了。
萧衍之喂一口,他吃一口,吃得眉眼弯弯,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生气。
系统在他脑海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沈言假装没听见,他靠在萧衍之肩上,一口一口地喝着桂花粥,窗外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萧衍之。”他忽然开口。
“嗯。”
“下次我再跟你说‘我在上面’,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你的‘上面’是什么意思?”
萧衍之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臣尽量。”
沈言翻了个白眼,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连系统都没听清的话。
但萧衍之听清了,他说的是“其实昨晚还挺好的。”
萧衍之的手臂收紧,将怀里的人圈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无声地笑了。
窗外秋天的阳光正好,桂花开得满树金黄,香气随风飘进寝殿,和粥里的桂花香混在一起,甜得化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