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大婚。

整座皇城披红挂彩，从宫门到太和殿铺了三里长的红毡，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太和殿前的丹陛上。

沈言今日穿了一身由龙袍改的婚服。

礼部的人绞尽脑汁想了两天两夜，最后定下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婚服保留龙袍的形制，但将明黄改为大红，金龙改为赤龙，既不失帝王威仪，又符合婚嫁之礼。

他站在丹陛之上，阳光从他身后照下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金色的光辉里。

那支白玉簪插在发间，簪头的兰花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朵真正的，永不凋谢的花。

宫门缓缓打开，萧衍之走了进来。

他也是一身大红，但与沈言不同，他穿的是传统的婚服，宽袍大袖，腰系玉带，头戴金冠，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沈言从来没见过萧衍之穿红色，他一直以为这个人只适合冷色调，但他错了。

红色太适合萧衍之了，那热烈的颜色，将他所有的压抑都变成了张扬。

他一步步向沈言走来，每一步都沉稳而坚定，像他在战场上走向敌人那样，但这一次，他走向的不是战争，是归宿。

沈言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他想起了系统说的话“每个世界都要陪伴至死”。

当时他没有在意，以为这只是任务说明里的一句废话，但现在他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不是束缚，是承诺。

萧衍之走到丹陛之下，抬起头，看着站在最高处的沈言。

这一刻所有的背景都虚化了，天地间只剩下这个人。

“沈言。”萧衍之开口，“臣来了。”

沈言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伸出手，萧衍之上前一步握住，两只手在丹陛之上交握，十指紧扣。

司仪官高喊：“吉时已到——行礼——”

一拜天地。

两个人转过身，面朝殿外，对着苍天厚土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先帝的灵位设在太和殿内，萧衍之对着那个牌位跪下去的时候，沈言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萧衍之在想什么，先帝临终前将江山和幼帝托付给他，他不仅保住了江山，还把自己赔了进去。

先帝若泉下有知，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夫妻对拜。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沈言看着萧衍之，萧衍之看着沈言。

这一刻没有皇帝和摄政王，只有两个终于走到彼此面前的人。

他们同时弯下了腰，礼成。

“送入洞房——”

满殿欢呼声中，萧衍之握紧了沈言的手，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臣这辈子，值了。”

沈言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但他在哭的同时也在笑，又哭又笑的样子大概难看极了。

但萧衍之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着世间最美的风景。

洞房设在沈言的寝殿，就是那个他穿越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地方，此刻九龙盘柱上挂了红绸，金炉里燃着龙凤喜烛，明黄帷幔换成了大红帷幔，整间寝殿被红色填满了。

沈言坐在床沿上，萧衍之亲手为他取下了发间的白玉簪，长发散落下来，披了满肩，烛光将他的眉眼映得温柔如水。

“萧衍之。”沈言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你那天在大殿上说臣要嫁给陛下，你是认真的吗？”

萧衍之在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臣从不说假话，但臣要纠正一点。”

“什么？”

“不是臣要嫁给陛下。”萧衍之的声音低了下去，“是萧衍之要嫁给沈言，不是陛下，不是摄政王，就是你，就是我。”

沈言伸出手，捧住萧衍之的脸，拇指轻轻描摹着他的面容，像是在认认真真地记住这张脸。

“好。”沈言说，“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嗯。”

“沈言也要嫁给萧衍之，不是为了任何东西，就是……”

他没能说完，萧衍之吻住了他。

龙凤喜烛的火苗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红帷幔上，交缠在一起，像一幅唯美的画。

系统在沈言脑海里安静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宿主，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按照规则，您可以随时选择离开这个世界，前往下一个。”

沈言在萧衍之的怀里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不走。”他在心里说。

“但您还有九个世界。”

“我说了不走，我答应过要陪他到死的，他死之前，我哪儿都不去。”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道：“宿主，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您要在这个世界里度过几十年的光阴，看着自己和他一起变老，看着他先您而去，到时候您还要带着这些记忆，继续完成剩下的九个世界。”

“那就带着。”沈言闭上眼睛，感受着萧衍之的手臂收紧，“系统，你知道人和机器的区别是什么吗？”

系统没有回答。

“人会为了一个瞬间，心甘情愿地付出一辈子。”沈言的声音轻得像梦呓，“而我已经找到那个瞬间了。”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接一声，沉甸甸地碾过整座皇城。

萧衍之低下头，吻了吻沈言的眉心，声音低哑而温柔：“在想什么？”

沈言睁开眼，对他笑了笑，“在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萧衍之愣了一下，随即弯起了嘴角，“桂花藕粉，臣让人提前备好了。”

沈言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传来第一声晨鸟的啼鸣，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新的生活也要开始了。

沈言在萧衍之的怀里沉沉睡去，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

萧衍之没有睡，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然后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沈言的脸颊。

“沈言。”他的嘴唇无声的翕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

系统最后一次播报了好感度，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好感度：∞。”

它没有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