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萧衍之像是一扇被彻底推开的大门，所有的克制和压抑都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那片滚烫的，从未被人踏足过的真心。

他开始每天早朝前亲自送早膳到沈言的寝殿。

开始在下朝后找各种理由留在御书房，有时候是真的有政务要议，有时只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批自己的折子，偶尔抬头看沈言一眼，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纠缠一瞬，然后各自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

他开始认真记住沈言说的每一句话，沈言随口提了一句御花园的荷花开得好，第二天一早，寝殿的案上就多了一只青瓷瓶，里面插着三枝半开的粉荷。

沈言翻了翻医书说最近失眠，当晚枕边就多了一只绣着兰草的香囊，里面装着安神的草药。

“系统。”沈言躺在床上，把那只香囊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你说他一个大男人，怎么绣工这么好？”

系统冷冰冰地回答：“那不是绣的，是织造府的贡品，萧衍之只是从库房里挑了一只最好看的。”

沈言把香囊贴在鼻尖闻了闻，草药的味道清苦而安宁和萧衍之身上的松木香混在一起，让人莫名地安心。

他把香囊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

“宿主，您的笑容已经持续了四分钟，面部肌肉会疲劳的。”

“闭嘴。”

好感度：94。

七月初七，乞巧节。

京城每年的这一天都会取消宵禁，满城花灯如昼，百姓们走上街头祈求姻缘美满。

皇宫里也循例挂起了彩灯，但沈言对这些形式上的热闹提不起兴趣，早早地就让福安把殿外的灯都撤了，一个人窝在寝殿里翻一本闲书。

翻了三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在等。

至于在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萧衍之今天一整天都没进宫，这在以前是常有的事，摄政王日理万机，不可能每天都到皇帝面前报到。

但那晚之后，萧衍之几乎每天都来，今天忽然不来，沈言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系统，你说他今天为什么不来？”

“也许是忙，也许是故意的。”系统顿了顿，“也许是准备了什么。”

沈言正要追问，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了窗台上。

他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窗台上放着一盏灯。

不是宫里常见的那些金碧辉煌的宫灯，而是一盏素白的花灯，灯身是用细竹篾扎成的莲花形状，糊着半透明的薄纱，里面点着一支小小的蜡烛。

灯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臣在太液池畔恭候陛下。”

沈言捧着那盏灯，在窗边站了愣了一下，然后以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冲了出去。

太液池在皇宫最北面，是一片人工开凿的湖泊，湖心有一座小亭，九曲石桥与岸边相连。

今夜月色极好，湖面倒映着一轮圆月和满天星斗，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萧衍之站在湖心亭中，一身墨色的袍子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腰间系着的一条银白色绦带在月光下隐隐发亮。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沈言身上。

沈言跑得气喘吁吁，月白色的衣袍下摆沾了露水，头发也被夜风吹散了几缕，手里还捧着那盏花灯，烛火在风中摇摇欲坠。

萧衍之迎上来，一把将花灯接过去，稳稳地护在掌心里，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沈言的腰，将他半扶半抱地带进了亭子里。

“跑什么？”萧衍之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心疼。

沈言喘匀了气，抬起头看他，月光下，萧衍之的脸比白日里柔和了许多。

“王叔说在等我。”沈言笑着说，“我不想让王叔久等。”

萧衍之看着他的笑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将那盏花灯放在石桌上，转身从亭中的石凳上拿起一样东西，是一只细长的锦盒。

锦盒是由紫檀木做的，雕着缠枝莲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乞巧节，民间有送巧物的习俗。”萧衍之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臣备了一份薄礼，望陛下笑纳。”

沈言接过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

玉质温润如凝脂，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兰花，簪身刻着一行小字，沈言凑近了才看清。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