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化解气氛,但萧衍之已经站了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杨烈的提议臣会考虑。”萧衍之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着,“臣先告退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殿门,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王叔。”沈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清清楚楚。
萧衍之的脚步顿住了,但没有回头。
“明天早上,记得吃早饭。”沈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昨天中午就没怎么吃,臣看见了。”
萧衍之的背影僵了一瞬,他没有回答,反而快步地走出了御书房。
但沈言趴在御案上透过雕花窗棂往外看,清清楚楚地看到萧衍之走到廊下,停了片刻,抬手按了按眉心,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感度:70。
系统在沈言脑海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克制的感叹:“宿主,您知道您刚才做了什么吗?”
“嗯?”
“您让萧衍之笑了,原著中,萧衍之从十六岁到二十八岁,十二年没有笑过一次,一次都没有。”
沈言趴在御案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系统。”他闷闷地说。
“说。”
“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一亿不是最重要的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道:“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您自己现在才知道。”
那天下午,沈言在御书房里翻奏折的时候,福安忽然来报:“陛下,摄政王府送来了这个。”
沈言接过那只精致的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桂花藕粉,旁边搁着一只小银勺,勺柄上刻着一个“萧”字。
食盒的盖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臣已吃过。”
沈言捧着那碗藕粉,低头看了很久。
藕粉是甜的,甜得恰到好处,像是被人反复调过无数次比例,桂花是新采的,香气清冽,和藕粉的温润融在一起,每一口都暖到胃里。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怕吃快了就会辜负什么。
系统说:“好感度72。”
沈言放下勺子,忽然笑了。
“系统。”他说,“他明明可以只让下人送过来的,为什么要亲自写那张纸条?”
系统回答:“因为那张纸条不是通知,是回应,他在回应您今天上午说的‘明天早上记得吃早饭’,他用行动告诉您,我吃了,您也吃。”
沈言把那四个字又看了一遍,小心地将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窗外,暮春的风吹动御花园的海棠树,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沈言靠在椅背里,手覆在胸口那张纸条的位置,慢慢闭上了眼睛。
沈言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的。
“陛下!陛下!西北八百里加急军报!”
沈言一个激灵从龙床上弹起来,赤着脚冲到门口拉开门,福安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着一封火漆密封的军报,整张脸白得像纸。
沈言一把夺过军报,拆开,一目十行地看完,瞳孔猛地一缩。
“匈奴主力绕过了玉门关,从肃州方向突入,连下三城,赵牧请求援军,否则肃州防线将在五日内全线崩溃。”
他攥着军报的手微微发抖,但声音出奇地稳:“摄政王呢?”
“摄政王已在御书房,召集兵部尚书,五军都督府诸位大人在议事了。”
沈言没等他话说完就跑了出去。
御书房里气氛十分凝重,萧衍之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木棍,点着肃州的位置说:“匈奴人不是傻子,他们在玉门关外徘徊了半个月,就是为了让赵牧以为主攻方向是玉门关,肃州守将刘世荣是个酒囊饭袋,三天就丢了城,现在匈奴骑兵已经突入腹地,如入无人之境。”
兵部尚书周慎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摄政王,京营可调动的兵力只有两万,就算全部派出去,也未必挡得住匈奴的八万铁骑……”
“谁说要挡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齐齐转头,沈言站在御书房门口,光着脚,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中衣,头发散在肩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从萧衍之脸上掠过,萧衍之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沈言没时间解读那是什么,他低头看向沙盘,手指点在匈奴骑兵突入的位置上:“他们连下三城,兵力分散了,八万铁骑,肃州留了一万,另外两座城各留五千,真正在往前推进的只有六万,而且他们是孤军深入,补给线拉得太长,粮草最多只能撑十天。”
兵部侍郎陈谦皱眉道:“陛下,就算他们兵力分散,六万铁骑也不是我们能轻易对付的。”
“谁说要对付他们了?”沈言抬起头,“朕说的是,断他们的后路。”
他用手指在沙盘上画了一条线:“肃州、玉门、嘉峪关,这三座城构成一个三角形,匈奴人以为他们占了肃州就断了我们的西北防线,但他们忘了一件事,玉门关还在赵牧手里,如果赵牧从玉门关出兵,切断匈奴的补给线,肃州城里的那一万匈奴兵就成了瓮中之鳖。”
“而京营的两万兵马,不需要去跟六万铁骑硬碰硬。”沈言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指向匈奴骑兵后方的一片区域,“他们只需要守在这里,黑水河,匈奴人要退,必须渡黑水河,只要我们在他们撤退之前赶到黑水河北岸,卡住渡口,等赵牧从玉门关杀出来,前后夹击,这八万人一个都别想回去。”
御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兵部尚书周慎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妙啊!陛下此计甚妙!匈奴人以为我们是瓮中之鳖,殊不知他们自己才是……”
“闭嘴。”萧衍之的声音不大,但周慎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噤了声。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到了萧衍之身上。
萧衍之放下手里的木棍,转过身,面对着沈言。
沈言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但没有退缩,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
“陛下。”萧衍之开口,“您这个计策,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沈言挑眉:“什么?”
“赵牧在玉门关,要切断匈奴补给线,必须先拿下肃州城外的匈奴大营,而肃州城外的匈奴大营里有一万精兵,赵牧手上只有八千人,攻城,不够。”
沈言笑了,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所以朕才说,让杨烈带他那三百人去当诱饵。”沈言的手指点在肃州城东的一处山谷,“这个地方,离肃州城三十里,地势狭窄,骑兵展不开,杨烈带三百人在谷口叫阵,匈奴守将如果出城迎战,三百人且战且退,把他引进山谷里,谷中提前埋伏好火箭、滚木、礌石,一万精兵再多,进了这条葫芦谷也只有挨打的份。”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萧衍之脸上,声音轻了下来,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匈奴守将如果不出城,那就更好了,杨烈三百人就堵在谷口,日日叫骂,让肃州城里的匈奴人知道他们的补给线已经被断了,军心一乱,这一万人不攻自破。”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连萧衍之都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