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处理完甲方的烂摊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工作室的事暂时告一段落,课题组的论文又压了上来。
两边连轴转,连闭眼休息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陆然看他状态太差,强行拽着他去学校食堂吃顿热饭。
路上不停念叨,让他别总把事憋在心里,身体先垮了比什么都糟。
夏安只是听着,偶尔点头,话少得可怜。
眼神总是不自觉飘向校园里来往的人群,明明没盼着遇见谁,却总下意识地四处打量。
他最近总是失眠,一闭眼就是高中时候的事。
是苏清婉抱着画夹,安安静静坐在教室角落画画的样子。
是放学路上,她跟在自己身侧,小声说着话的模样。
是巷口她通红的眼眶,和那句冰冷的别再来找我。
这些画面交替出现,搅得他整夜睡不着,只能爬起来对着电脑改设计稿。
用疲惫强行压下心底的乱。
食堂里人来人往,喧闹得很。
夏安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两口,就听见旁边桌的男生聊起同城另一所高校的画室。
说那边有个女老师画画特别好,人温柔,画的小雏菊尤其出圈。
手里的筷子猛地顿住,夏安的心跳瞬间乱了一拍。
小雏菊。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没回头,也没上前打听,握着筷子的手却越攥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他不是没听过类似的消息,林薇薇之前在群里隐晦提过,说苏清婉在这边的画室代课,专门教小朋友画画。
他一直刻意不去细问,不去打听具体位置,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去找她。
更怕找到之后,面对的还是五年前那样的冷漠和拒绝。
他心里的疑问从来没消失过。
当年她到底为什么突然变了态度?
是不是母亲真的找过她?
她这五年过得好不好?
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被困在过去走不出来?
太多问题堵在胸口,想问…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该以什么身份去问。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林溪抱着一本设计书拦住他。
她脸色带着几分忐忑,把书递给他,说里面有他竞赛能用的参考图。
换做以前,夏安会直接拒绝,可这次他顿了顿,伸手接了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不是对林溪有别的想法,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没必要一直把自己封在死胡同里。
明明身边有人靠近,却始终拒之千里,可这份松动,也仅仅止于礼貌,再无其他。
晚上回到宿舍,夏母突然打来了电话,这是时隔大半年,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电话里的声音依旧强势,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问他学业,问他兼职。
最后话锋一转,提起了感情事。
让他别再想着以前没用的人和事,专心搞前途,以后有的是更好的选择。
夏安握着手机,站在阳台,冷风刮在脸上,心底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压着声音,忍着怒火:“当年是不是你找的她?是不是你逼她走的?”
夏母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严厉:“我是为了你好!那种家世不清白、耽误你前程的人,本来就不该留在你身边,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吗?”
“你从来都不问我想要什么!”
夏安的声音忍不住提高,胸口剧烈起伏,“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逼走她?”
“凭我是你妈!”夏母毫不退让,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忙音传来,夏安握着手机,僵在阳台,半天没动。
他终于确定了,当年真的是母亲从中作梗,是母亲逼走了苏清婉。
真相来得太晚,也太残忍。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抓狂…
可真正知道答案的这一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疲惫和心疼。
他心疼苏清婉,当年一个人扛下所有威胁。
一个人忍着心碎推开他,一个人背负着所有误解离开。
而他,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恨了她这么多年,怨了她这么多年。
心底的执念瞬间崩塌…
他再也控制不住,拿出手机,想翻找林薇薇的联系方式,想立刻找到苏清婉,想跟她说一句对不起,想问她这五年过得好不好。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不知道,时隔五年,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去找她,还有没有资格打扰她的生活。
……
苏清婉这边,画室的工作渐渐步入正轨。
奶奶的身体也越来越稳。
她本该慢慢放下心事,可日子越平静,她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
她总觉得,自己和夏安在同一座城市,总有一天会撞见。
一想到有可能面对面相遇,她就整夜整夜睡不好。
白天给小朋友上课,她握着画笔,常常会走神。
笔下画着小雏菊,思绪就飘回高中时期。
等回过神来,笔尖已经在画纸上晕开一大块墨迹。
同事看她总是心神不宁,劝她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实在不行就休两天假,好好放松一下。
她笑着摇头,说没事。
可只有自己知道,她根本放松不下来。
那天放学,许然送她到小区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跟她表了白。
他说,他知道她心里有过不去的事,也知道她一直独来独往。
他愿意等,等她放下过去,等她愿意接纳别人。
苏清婉站在原地,脸色平静,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看着许然真诚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等我,我心里有人,这辈子都放不下,也不可能接纳别人。”
她不想耽误许然,也不想骗自己。
这么多年,她心里从来都只有夏安一个人。
哪怕他们分开五年,哪怕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她也从来没放下过。
许然没有强求,只是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我知道你苦,可你不能一辈子困住自己。”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纠缠。
苏清婉站在小区门口,直到许然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慢慢往家走。
推开家门,奶奶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拉着她的手,慢慢开口。
“婉婉,奶奶年纪大了,别的不求,就求你能好好的,别总自己憋着事,要是心里有放不下的人,就去见见,别委屈自己。”
苏清婉没想到,奶奶早就看出了她的心事。
她瞬间红了眼眶,扑在奶奶怀里,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么多年,她守着秘密,扛着压力。
不敢说…
不敢提…
不敢靠近…
也不敢忘记…
所有的委屈、愧疚、思念,全都憋在心里,从来没跟人说过。
她抱着奶奶,哭着把当年的事说了出来。
说夏母找到学校,以奶奶为要挟,逼她离开夏安。
说她为了保护奶奶,只能狠心推开他。
说她这五年,没有一天不在想他…
奶奶轻轻拍着她的背,心疼得不行:“傻孩子,你怎么不早说,你以为奶奶会怕吗?奶奶只想你过得开心,不想你一辈子活在遗憾里。”
“可是我不能连累你啊。”苏清婉哽咽着,“我只有你了。”
“你这孩子,太傻了。”
奶奶叹了口气,“感情的事,没有谁连累谁,你当年是被人拿捏了,不是你的错,别再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一辈子。”
那晚,苏清婉和奶奶聊了很久,把藏了五年的心事,全数说了出来。
心里的枷锁,好像松了一点,可她依旧没有勇气去找夏安。
她不知道,夏安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他们之间,还能不能回到过去。
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再出现在他面前。
她只是越发清楚,自己对夏安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
那些年少时的喜欢,早已刻进骨子里,历经五年,从未消散。
夜里,苏清婉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支夏安送的旧铅笔,一夜未眠。
她开始忍不住想,夏安现在过得好不好。
他有没有恨过自己,有没有一点点……
还在惦记着当年的事。
这座城市太大,大到他们五年未曾相遇。
这座城市又太小,小到他们的心事,始终缠绕在一起,从未真正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