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出来，苏清婉整个人都是僵的。

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浑身提不起力气。

夏母那句“去找你奶奶谈”，像一把沉甸甸的锁，牢牢锁住了她所有的底气，也掐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她不怕自己受委屈，不怕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更不怕和夏安一起面对流言阻碍。

可她唯独怕牵扯到奶奶。

奶奶一辈子住在老街，为人本分老实，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她不能让奶奶因为自己的事，被人找上门，在邻里面前抬不起头，更不能让奶奶为她操心劳神。

回到教室，离放学只剩不到十分钟，班里同学都在收拾书包，喧闹不已。

可苏清婉却觉得周遭的声音都隔了一层，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办公室里的对话，还有夏母冰冷又强硬的语气。

她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指尖死死攥着桌角，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收拾书包的力气都没有。

林薇薇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凑过来小声问：“清婉，你怎么了？班主任叫你去干嘛了？是不是因为你和夏安的事？”

苏清婉抬眼看了看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林薇薇说，说夏安妈妈找到了学校，以奶奶要挟，让她必须和夏安断开联系。

夏安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从她回到教室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莫名一紧。

他太了解苏清婉了，只有遇到天大的难事，她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起身想走过去问问情况，可放学铃声恰好响起。

班主任走进教室，简单叮嘱了几句周末安全事项，便宣布放学。

班里同学瞬间一窝蜂地往外走，人流涌动，隔开了他和苏清婉。

夏安挤开人群，想走到苏清婉身边，却看到她猛地站起身，避开他的目光，拉着林薇薇，脚步急促地往教室外走。

全程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甚至刻意躲开了他投来的视线。

“清婉！”夏安喊了她一声，声音带着急切。

可苏清婉像是没听见一样，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反而走得更快，很快便消失在了教室门口的人流中。

夏安眉头紧锁，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快步追出去，却只看到她和林薇薇并肩走远的背影，走得匆忙又决绝，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模样。

他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心里清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清婉被林薇薇拉着，一直走到校门口，才慢慢停下脚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啊，别自己憋着。”林薇薇看着她哭，心里也着急，连忙追问。

苏清婉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把办公室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薇薇：

“夏安妈妈找到了学校，跟班主任一起，让我跟夏安分开，还说……如果我不答应，就去找我奶奶。”

林薇薇听完，瞬间气得不行：“她怎么能这样？也太过分了，凭什么用奶奶要挟你？你们又没有做错什么！”

“我不能连累奶奶，奶奶不能受一点刺激。”苏清婉抹掉眼泪，声音带着决绝。

“我只能跟夏安分开，离他远一点，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奶奶，不让奶奶受牵连。”

她没得选，一边是自己喜欢的人，一边是唯一的亲人。

在亲情面前，她只能妥协，只能放弃这段本就不被祝福的感情。

“可是你这样，你自己会很难受，夏安也不会同意的。”林薇薇心疼地看着她。

“你明明那么喜欢他，他也那么护着你，凭什么要你一个人做出牺牲？”

“我没有别的办法。”苏清婉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

“只要能让奶奶平安，我怎么样都可以。以后我会刻意避开他，不跟他说话，不跟他见面，时间久了，他就会放下了。”

说完，她擦干眼泪，挺起单薄的背影，独自往老街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苏清婉说到做到，彻底将夏安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每天早早来到教室，坐在座位上就低头看书。

夏安看过来的目光，她全程视而不见。

课间夏安想凑过来跟她说话，她要么起身去洗手间，要么拉着林薇薇离开，不给她任何靠近的机会。

放学铃声一响，她立刻收拾书包，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教室，从不逗留，彻底避开和夏安同行的可能。

夏安给她传纸条，她看都不看，直接揉碎扔进垃圾桶。

夏安给她带的早餐、买的绘画铅笔，她原封不动地放回他的桌角。

哪怕在走廊里迎面撞上，她也会立刻侧身躲开，低头快步走过，像看陌生人一样，没有丝毫停留。

班里的同学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诡异氛围，之前好不容易平息的流言，又开始隐隐有抬头的趋势。

可这一次，夏安没有心思去管流言，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刻意疏远自己的苏清婉身上。

他试过堵她，试过在放学路上等她，试过无数次跟她说话，可苏清婉始终态度冷漠。

要么一言不发，要么就直接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有跟他说过一个字。

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之前的所有温柔、所有在意，全都只是假象。

周五下午放学，夏安终于在老街巷口，堵住了苏清婉。

他挡在她面前，双手按在墙上，将她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不让她再躲开。

他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疲惫、不解和压抑的怒火，一周的刻意疏远，几乎要把他逼疯。

“你到底怎么了？”

夏安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情绪，“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为什么刻意躲着我？是不是我妈找你了？是不是她跟你说了什么？”

苏清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她怕自己一抬头，就会瞬间破防，所有的坚持都会土崩瓦解。

她攥紧双手，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冷漠：“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之前太幼稚了，现在应该以学习为重，以后我们别再来往了，各自安好。”

这是一周以来，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却冰冷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夏安的心里。

“就因为这个？”夏安不信，他分明能看到她眼底的难过，知道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你看着我，苏清婉，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是不是真的想跟我断开，是不是真的不想再跟我有任何牵扯？”

他微微俯身，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

苏清婉被迫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眸。

他的眼底满是红血丝，满是不解和痛楚还有深深的不舍。

她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她死死咬着唇，逼自己说出最狠心的话：“是，我不想再跟你有牵扯，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话音落下，她用力推开夏安，转身跑进巷子，再也没有回头。

夏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