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那番话，像一块小石子沉在苏清婉心里，一下午上课都没怎么听进去。

放学铃声一响，她收拾东西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夏安走到她桌边，声音很低：“我送你回去。”

苏清婉点点头，没多说，跟着他一起走出校门。

一路上两人都很安静，没有多余的话，只有脚步踩在路面的声音。

快到老街路口时，苏清婉先开口：“你别跟我进去了，万一被邻居看见，又要乱说。”

夏安停下脚步，看着她：“我不怕别人说，我是怕你为难。”

他顿了顿，又直白地说：“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躲不是办法。你奶奶要是真知道了，我亲自跟她说，我会说清楚，我不会耽误你，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苏清婉心里一酸，轻轻“嗯”了一声。

她不是不想坦白，是真的不敢。

奶奶身体不算好，一辈子安稳惯了，要是突然知道自己在谈恋爱，还闹得满城风雨，对方家里还强烈反对，她怕奶奶受不住。

“先别告诉奶奶，”

她声音轻轻的，“等再过一段时间，等我们……稳定一点再说。”

“好，我听你的。”

夏安没有勉强，“那我就在路口看着你进去，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苏清婉“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巷子。

夏安就站在路口，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奶奶已经把饭菜端上桌，像平常一样笑着招呼她：“婉婉，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苏清婉强打起精神，应了一声，坐下吃饭。

饭桌上，奶奶依旧絮叨着家常，谁家孙子考上大学了，谁家阿姨又送了菜，语气平和又温暖。

苏清婉听着，心里却一阵阵发紧，生怕哪句话就绕到学校的流言上。

好在奶奶半句没提，仿佛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根本没吹进这条老巷。

吃到一半，奶奶忽然说：“今天下午你张阿姨过来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有的没的，我没往心里去。”

苏清婉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我养的孙女我清楚，”奶奶抬眼看她，眼神温和却透亮，“你不是那种胡来的孩子，别人爱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苏清婉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以为奶奶会生气、会追问、会劝她分手，可奶奶什么都没怪，只是轻轻一句“我清楚你”。

“奶奶……”她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吃饭，”奶奶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静。

“读书归读书，心里有分寸就行。别让人欺负你，也别委屈自己。真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跟奶奶说。”

苏清婉低下头，大口扒着饭，把眼泪憋了回去。

原来最懂她的，一直是奶奶。

这一晚过得格外安静，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只有家里一贯的平和。

苏清婉躺在床上，给夏安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家了，奶奶知道一点，但没怪我。”

几乎是立刻，夏安回了过来：“那就好。你别担心，有我。”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她一整晚都睡得安稳了很多。

第二天上学，班里的气氛明显正常了。

夏安昨天那一番话震慑住了不少人，加上沈若曦彻底没了动静，流言慢慢就淡了下去。

没人再明目张胆议论，偶尔几道目光，也不敢再有恶意。

早读课下课，夏安扔过来一张纸条：“中午去食堂吗？我帮你占座。”

苏清婉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把纸条揉好塞进桌肚。

林薇薇凑过来挤眉弄眼：“可以啊你们，现在都敢明目张胆传纸条了。”

苏清婉脸一热，推了她一下：“别乱说。”

日子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正轨，上课、刷题、吃饭、放学，平淡又规律。

夏安依旧会等她一起放学，不过不再一起走进老街，只在路口分开。

苏清婉也会在他训练晚了的时候，默默放一瓶水在他桌角。

一切都低调、自然、不声张，却处处透着踏实。

平静没过几天，新的麻烦就来了。

周三下午快放学时，班主任忽然把苏清婉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班主任，还坐着一个女人，穿着正式，气质干练，眼神一看就很严厉。

班主任介绍：“苏清婉，这是夏安的妈妈，有些事情，想跟你聊一聊。”

苏清婉瞬间浑身紧绷，手心发凉。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一次，夏母没有在巷子里当众发难，而是直接找到了学校，找到了班主任。

摆明了，是要从根源上掐断他们。

班主任先开口，语气还算温和：“苏清婉，你成绩一直不错，是个懂事的孩子。现在高二关键时期，早恋对你对他都不好，影响学习，也影响学校风气。”

夏母没等班主任说完，就直接看向苏清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小姑娘，我今天不跟你吵，也不跟你闹。我就直说一句…你和夏安不合适。你们家庭不一样，成长环境不一样，以后要走的路更不一样。现在一时冲动，将来后悔的是你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想毁了自己。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让你在学校抬不起头。你主动跟夏安断了，好好读书，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不然，下一步，我就只能去找你奶奶谈了。”

一句“找你奶奶”，精准戳中了苏清婉的软肋。

她不怕被批评，不怕被看不起，最怕的就是牵扯到奶奶，让奶奶在别人面前低头、难堪。

苏清婉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脸色一点点发白。

她想说她和夏安是认真的，想说他们没有影响学习，想说她不会耽误他。

可话到嘴边，一句都说不出口。

对方手里握着她最软肋的一张牌。

班主任在一旁轻轻叹气：“苏清婉，你好好想想，老师也是为了你好。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让她喘不过气。

夏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层无形的压力，逼她做出选择。

苏清婉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了。我会……离他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