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买一送一的暴揍与被迫修仙
我拖着鼻青脸肿的身体回到家的时候,我爹我娘已经回来了。
他们站在院子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若笙显然已经来过了,而且显然已经告过状了。
我爹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可怕——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害怕。暴怒至少还有预兆,这种平静就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去退婚了?”
“……是。”
“你陈叔跟我出生入死二十年,替你爹挡过刀,差点死在妖兽爪下。若笙从小跟你一起长大,对你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低着脑袋,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
“你倒好,一声不吭跑去退婚。你陈叔的脸往哪搁?你爹我的脸往哪搁?”
我爹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长到我觉得整个清平城的空气都被他吸光了。东大街包子铺的蒸笼都瘪了,王大娘的布庄里的布都飘起来了。
我“扑通”一声跪下。
跪下的声音之响,我觉得膝盖骨都裂了。
然后我又体验了一次“混合双打”。
这次我爹和我娘都没有留手。
一个筑基期修士和一个筑基期修士联手打一个练气都没有的十五岁少年——那场面,就像两个成年人打一个婴儿,只不过这个婴儿比较嘴欠,打起来格外解气。
我爹打的时候,我数着。
一根木棍。
两根木棍。
三根木棍。
断了。三根。
换我娘。
四根。
五根。
六根。
六根。
加上上次的六根,我已经为修仙界的木材加工业贡献了至少十二根木棍的消耗量。如果我有机会写一本《修仙界生存指南》,我一定要在第一章就写上:“修仙界的木棍和凡间的木棍没有本质区别,都扛不住一个愤怒的父亲。区别在于,修仙界的父亲力气更大,所以木棍断得更快,你需要挨的打更多。”
这是个悲伤的发现。
整个城主府都能听到我的惨叫。
下人们这次连假装没听见都装不下去了,纷纷躲到后院,捂着耳朵。有一个胆子大的从墙头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然后缩回去跟其他人说:“少爷这次是真的惨。上次是屁股开花,这次是全身开花。”
另一个说:“开花?我看是炸成烟花。”
“你们别说了,我听着都疼。”
“谁不疼?上次少爷上药,奶妈的手都在抖。”
打完,我爹扔下一句话:“滚回你屋去。一个月不许出门。”
我连滚带爬地回了屋。
趴在床上,我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奶妈来上药的时候,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
“少爷,您这是何苦呢……”
我没说话。
我在想一件事。
我退婚了,被未婚妻暴打了一顿,回家又被父母暴打了一顿。
一顿暴打变成两顿暴打。
这叫买一送一。
商家促销都没这么实在的。
而且我还得出了一个结论:修仙界的木棍和凡间的木棍没有本质区别。区别在于,修仙界的父母打儿子,用的是百年铁木,断得更快,换得更勤,所以打得更多。
这不是木棍的问题。
这是人的问题。
是我太欠揍了。
如果这是一本网文,退婚流的主角被退婚后,应该奋发图强,一路逆袭,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可我是主动退婚的那个。
被暴打的是我,被骂的是我,丢人的也是我。
这跟网文里写的不一样啊。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退婚的事过去没多久,修仙门派来清平城收弟子了。
陈若笙去参加了选拔。
她的天赋本来就不错,加上这些年修炼刻苦,一举通过考核,被青云宗收为核心弟子。
消息传来,她爹陈正诚高兴得喝了半坛酒,喝到半夜还在院子里唱戏。我娘也替她高兴,给她绣了一块手帕当贺礼。我爹拍着陈正诚的肩膀说:“老陈,你女儿有出息!比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强多了!”
只有我,心情复杂。
我的前未婚妻成了大宗门的核心弟子,而我自己连修炼都没开始。
但我转念一想:不怕,我有系统,等系统加载完成,一切都会好的。
我等。
那段时间,我爹我娘进行了一次深夜会谈。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我爹说:“老大退婚了,若笙也被大宗门收走了。这孩子在家也成不了器,不如送他去修仙门派,万一有造化呢?”
我娘说:“你是说……”
我爹说:“花钱,买名额。杂役弟子也行。”
我娘沉默了一会儿:“那得花多少钱?”
我爹伸出一只手。
我娘深吸一口气:“……花。”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而且他在家,我真的快疯了。”
我爹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被送往青云宗当杂役弟子。
走的那天,我背着包袱,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清平城。
我娘站在城楼上,远远地看着我。阳光太刺眼,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知道,她一定在笑。
不是舍不得的笑,是“终于清净了”的笑。
我爹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也在笑。
“终于清净了”夫妻档,正式上线。
我弟弟林杰站在城门口送我。他已经八岁了,长得比我高半个头——八岁比我十五岁高,你们感受一下。
“哥,”他说,“你好好修炼,别丢咱家的人。”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哥有系统,等系统来了,哥就是修仙界第一人。”
“……系统是什么?”
“你不懂,这是主角的配置。”
他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我哥果然是个傻子”。
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他是个好弟弟。
他不知道的是,我走后,我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我爹说了一句:
“终于清净了。”
我爹看着远方我的背影,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
“希望他……别丢太大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