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退婚现场实录
那天,我趁着父母出门巡城,独自溜到了陈若笙家。
陈若笙家就在城主府旁边的小院,走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我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脑子里像有一群蜜蜂在开摇滚演唱会。
我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深呼吸了大概有十几次,觉得自己差不多准备好了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陈若笙。
十六岁的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一身劲装,长发扎成高马尾,手里还握着剑。她显然刚练完功,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刚洗完澡的仙女——如果仙女手里会拿着凶器的话。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林傲?你怎么来了?”
我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即将踏上征途的英雄,而不是一个即将被揍成猪头的傻子。
“我有话跟你说。”
她看了我一眼,侧身让我进去了。
院子里,她把剑插在地上,双手抱胸看着我。那个姿势,那个表情,那个气场——活像一个正在审犯人的警察,还是那种专门审重刑犯的女警。
“说吧,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比之前的所有深呼吸加起来都要长。我觉得自己把清平城方圆十里内的空气都吸进了肺里,差点把自己憋死。
然后我说出了那句准备了三天的话:
“若笙,对不起,我不能娶你。”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到我差点没注意到。
但那个笑容的消失,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冲击力。
“我要追求大道,我要修仙,我要成为人上人!成亲只会拖累我的脚步!所以,我们的婚约,到此为止吧!”
说完了。
我等着她的反应。
我想象中的反应是:她哭着跑开,或者愤怒地质问我,或者冷冷地说一句“你会后悔的”。总之,是那种戏剧性的、能让我觉得自己真的干了一件大事的反应。
陈若笙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她笑了。
不是伤心,不是愤怒,是一种让我心里发毛的笑容——就像猫看着一只已经被逼到墙角的老鼠,嘴角微微上扬,尾巴轻轻摇晃,心里在想“我可以玩很久”。
“林傲,”她说,“你说你要修仙?”
“对!”
“你修为到什么境界了?”
“……还没开始。”
“你说你要成为人上人?”
“没错!”
“你连引气入体都不会,拿什么成为人上人?拿你的嘴吗?”
我被噎住了。
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既然你想退婚去修仙,”她弯腰拔出剑,在手里挽了个剑花,剑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轻响,“那我先指点指点你,让你知道什么叫修仙。”
“等等,”我往后退了一步,“什么叫‘指点’?你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
她只是朝我走过来了。
手里拿着剑。
脸上还带着笑。
那种笑,不是友善的笑,不是亲切的笑,是“你完了”的笑。
那一天,我深刻理解了什么叫“被未婚妻暴打”。
她没用灵力,纯靠剑招。但练气六层的人打一个连引气入体都不会的人,用不用灵力其实区别不大——就像成年人打婴儿,用不用力都一样。
我跑
她追
我躲
她打
我求饶
她不停
院子里的树被她的剑气削掉好几根枝丫,落叶纷纷扬扬地飘下来,场面其实看起来还挺美的。
但是作为当事人的我比那些树还惨,完全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思。
树只是掉了几个枝丫,我掉了半条命。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错哪了?”
“错在不该退婚!不该退!”
“不对,”她一剑拍在我屁股上,“你错在……”
又一剑。
“连试都没试过”
又一剑。
“就觉得自己不行!”
又一剑。
“还找那么多借口!”
最后一剑没打到我身上,因为她收剑了。
我趴在地上,鼻青脸肿,浑身骨头像被人拆了一遍又重新装上,而且装的时候还装错了位置。我怀疑我的左腿和右腿装反了,因为它们看起来不一样长。
陈若笙收剑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气息都没怎么乱。她甚至还有心情把剑上的灰擦了擦。
“婚约的事,我回去跟我爹说,”她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林傲,我告诉你,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都记住了。”
我趴在地上,含混不清地问:“记……记住什么?”
“记住你说过的话,”她顿了顿,“记住你连试都没试过,就先放弃了。”
她转身走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那个影子从我身上踩过去,一点都没有犹豫,就像踩一块路边的石头。
我趴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忽然想起小时候她追着我跑的样子。
那时候她笑着说:“你跑什么?我又不打你!”
那是假的。
她真的打我。
而且打得比谁都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