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纨绔成长时
六岁那年,我开始尝试进阶项目——强抢民女。
话本里的纨绔子弟都这么干,我也得跟上。不然别人问起来,“你当纨绔都干过什么?”“收过保护费。”“就这?”“……还抢过包子。”“……你那是纨绔吗?你那是乞丐。”
我不能丢这个人。
所以我在街上物色目标。
很快,我看到了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正在舔糖葫芦。她舔得很认真,一圈一圈地舔,像是在给糖葫芦抛光。
我走过去,用自认为最霸气的语气说:“你!跟我回府!当我压寨夫人!”
小女孩回头看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纨绔子弟,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然后她问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你家有糖葫芦吗?”
我想了想。城主府的厨房我熟,糖葫芦……好像没有。但我是少爷,我可以让厨子做。
“应该有吧?”
“那行。”
她就这么跟我走了。
没有挣扎,没有哭喊,没有“救命啊有人抢小孩啦”。她就这么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被我牵着,蹦蹦跳跳地跟我回了城主府。
我当时的心理活动:这就是纨绔子弟的实力吗?也太轻松了吧?
当天晚上,小女孩的父亲找上门来。
不是来要人的。
是来送礼的。
“城主大人!听说少爷看上了我家闺女,这是聘礼!您看什么时候把亲事定下来?我家闺女虽然年纪小了点,但长得水灵,干活也利索,洗衣做饭样样都行……”
我爹:“……”
我娘:“……”
我:“???”
小女孩的父亲是真心高兴的。城主家的儿子,虽然听说脑子有点不太灵光——但那可是城主家啊!闺女嫁过去,祖坟冒青烟,下辈子不用愁了。
我爹花了一个时辰把人劝走了,说了无数遍“孩子还小,这事以后再说”,最后差点把人家轰出去。
人走后,我娘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道高数题。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我理直气壮:“我强抢民女啊!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我娘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长到我以为她要变身了。
她没有变身。
她也没有打我。
但她的拳头握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我那时候还不懂,一个母亲要忍住不打自己的儿子,需要多大的自制力。
现在懂了。
晚了。
七岁那年,我开始慌了。
系统还没来。
我等了三年又三年!李靖他媳妇怀哪吒也才怀了三年,哪吒生下来后就那么厉害,我的系统从娘胎里就开始等,等到现在连个响动都没有,也许比哪吒更厉害也说不定。
我有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系统类型。
如果这不是常规系统,而是献祭流系统呢?
献祭流系统,顾名思义,需要宿主付出代价才能激活。最常见的就是至亲离世,主角悲痛欲绝后系统觉醒。
很多网文都这么写!主角的父母双亡,或者一方死亡,然后主角一夜暴走,开启无敌之路。什么《XX大陆》《XX苍穹》《XX仙尊》,不都是这个套路吗?
我爹,筑基期修士,天天巡城打妖兽,看着挺壮实,但谁知道有没有内伤?
我娘,也是筑基期,看着温柔,但女人嘛,身体本来就弱……
也许系统的加载条件,就是父母的死亡?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得试探一下。
一天晚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我爹在喝汤,我娘在夹菜,气氛祥和,岁月静好。
我坐在小板凳上,酝酿了半天情绪,终于开口了:
“爹,娘,我问你们一个事。”
“说。”我爹头都没抬。
“你们最近……身体还好吧?”
我爹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又想作什么妖”。
“就是……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比如说……胸口闷?咳血?或者感觉命不久矣?”
饭桌上安静了零点五秒。
我爹的碗放下了。
我娘的筷子也放下了。
我看到了我爹脸上出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三分震惊,三分愤怒,三分困惑,还有一分“我当初为什么要生这个玩意儿”。
“你说什么?”我娘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对,暴风雨前还有点风声呢。
她这是绝对零度。
“我是说……”我硬着头皮继续,“如果你们有什么重病,一定要告诉我,我能接受的。主角的成长总是伴随着牺牲,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我爹已经从凳子上站起来了。
我爹今年四十三岁,筑基期修为,一巴掌能拍碎一块青石。
他打我的时候也许只用了一成力。
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像被一头牛踩了。
“啊……!”
第一下。
“啊……!”
第二下。
“啊……!”
第三下。
三下过后,我爹坐回去了。
他端起碗,继续喝汤,面无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娘放下筷子,站起来。
“该我了。”
那一天,我深刻理解了什么叫“混合双打”。
我爹打完我娘打,我娘打完我爹觉得不解气又补了两下。整个城主府都能听到我的惨叫,下人们个个假装没听见,各忙各的。有一个小丫鬟没忍住笑了一声,被管事的瞪了一眼,但管事的自己嘴角也在抽抽。
但那天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疼痛,而是一个意外的发现。
打完之后,我爹扔下了三根断裂的木棍。
三根。
整整三根。
我趴在地上,屁股肿得像发面馒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非常无聊的念头——上辈子我妈打我,用的是扫把杆子,一般打两下就断了。这辈子我爹我娘打我,用的是修仙界的木棍,据说是什么百年铁木,结果也就撑了三下。
修仙界的木棍,也没有比上一世的木棍更强嘛。
这个念头非常无聊,非常不合时宜,非常欠揍。但当时我满脑子都是这个——你看,我都这样了,还在做对照实验。
上辈子:普通木棍,能挨两下。
这辈子:百年铁木,能挨三下。
结论:修仙界的木头确实结实一点,但也结实的有限。大概就是普通木头和强化木头的区别,没有质的飞跃。
我当时想把这个发现告诉我爹,作为我将功赎罪的证据——你看你儿子虽然欠揍,但至少帮你测试了木棍的强度。
但我没敢说。
因为我觉得我要是说了,我爹会去找第四根木棍。
事后我趴在床上,屁股肿得老高,奶妈给我上药的时候心疼得直掉眼泪。
但我想的不是疼。
我想的是——难道我猜错了?不是献祭流?
还是说……需要更直接的献祭?比如我亲手……
我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再等等吧。
当天晚上,我爹和我娘进行了一次深夜会谈。
我爹说:“这孩子……真的有问题。”
我娘说:“我知道。”
我爹说:“不是那种调皮捣蛋的问题。是……脑子可能有问题。”
我娘沉默了很久,说:“可能只是中二病?我听说有些小孩会这样,觉得自己是天命之人什么的,长大了就好了。”
我爹说:“你确定?”
我娘说:“不确定。”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我爹说了一句改变了我家历史的话:“我们再要一个吧。”
我娘抬头看他。
我爹说:“不是放弃老大,只是……万一呢?万一这个孩子真的就这样了,我们至少还有一个。”
我娘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再要一个。”
就这样,我弟弟的诞生,不是因为爱情,不是因为“儿女双全”的美好愿望,而是因为我爹我娘觉得大号练废了,打算开个小号。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扎心的事实。
但当时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天开始,我娘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奇怪的期待——好像不是对我期待,而是对某种未知的事物期待。
刚到七岁的我不懂。
等我懂的时候,弟弟已经出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