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自己是“林桑榆”的那一刻,我的脑袋是懵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假装自己是林桑榆。
江渊对于我的自报姓名并没有表现出其他情绪,他只是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等我回过神时他也已经消失无踪了。
我知道江渊这会儿应该也已经回家了,那我呢?我该去哪儿?林桑榆又在哪里?
想到这儿,我又开始在公园里东张西望了起来。但即使我在公园里转悠寻找了好几圈,却也依旧没看到林桑榆的身影。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我脑子里蹦了出来:是不是我的出现顶替了林桑榆?
一阵眩晕的感觉毫无征兆地袭来,我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初次坐上赛车手副驾的人,被甩得头晕之余还泛起了恶心。
就在这时,一段记忆像被封印许久之后撕开了封条一般,不受控制地从我脑海里蹦了出来。我回忆起了林桑榆的长相,记忆中的林桑榆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胃里一阵翻涌,我捂着嘴冲到下水道排水口旁吐了起来,但我的胃空空如也,干呕了几声后我的恶心感终于稍微消停。
来往的路人一直用怪异的眼神盯着我看并且绕道而行,他们似乎把我当成了一个醉汉。但我却无暇顾及他人的目光,直接坐在了地上,迷茫与震惊同时攫住了我,使我动弹不得。
不可能,林桑榆为什么会长着与我一模一样的脸?
我的内心立刻就有了一个猜测,但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面对,慌乱间我用微微发颤的手摸遍了浑身的口袋,找出了我的烟盒。
烟盒里只剩一根烟,它倒放着,这是我从林桑榆身上学来的习惯。他说这是许愿烟,顾名思义许愿用的,一定要留着最后抽,拿着它许愿,并抽到底就能实现愿望。
但所谓的许愿烟,林桑榆却从来没有抽完那最后一口。
盯着那根烟,我的喉咙中泛出了苦涩,忍不住苦笑出声。许愿烟真的实现了我的愿望,我原来早就如愿以偿,见到了林桑榆。
那我寻找他的这三年又算什么?
一阵烦躁涌上心头,我狠狠捏皱了烟盒,连同那根剩下的许愿烟,狠狠地丢向远处。这一刻,我不明白命运为什么要这么嘲弄我,却也终于明白林桑榆为什么要拒绝我对他的情感。
这是一份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回应的情愫。
“操他妈的命运!”我烦躁地搓了搓脸,却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停下了手。我将右手伸到自己眼前,此时我的手掌里除了薄茧和一道道的掌纹外没有其他的东西。
那里本该有一道疤痕,并且在我每次搓脸时都会硌得我生疼。
我不记得那道疤从何而来,但直觉一直告诉我那和林桑榆有关。现在它不见了,侧面也在提醒着我:我与林桑榆的关联消失了。
我成为了林桑榆,我就是林桑榆。
饥饿感催促着我必须去找点吃的,于是我从地上起身。但我找遍了浑身的口袋,却也没翻到现金,陪着我的只有一台手机以及一个充电宝,还有一把雨伞。
我甚至连身份证都没有。
原本我只是打算回家吃个饭再回公司加班,背包便也被我留在了公司里,所以穿越过后我成了彻头彻尾的三无人员。
好极了……
这一切荒谬得令我发笑:想来林桑榆脸上一直挂着笑并不是因为性格好,而是没招了吧?
但转念一想,七八年前移动支付也应当是普及了,于是我还是决定抓着手机去碰碰运气。
好在确实如同我猜想的一般,手机里的APP自动与这个时代同步,我的钱也还能用,这才躲过了饿死的命运。
我在自己家附近找到了最便宜的单间租下,躺在床上的我闻着床潮湿的霉味,开始思考起下一步该做什么。
过去的我叛逆期源于对父亲管教的不满,以及家庭对我爱好的打压。这些问题在现在的我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对年少的我来说无疑是一件比天都大的事。
那林桑榆说的拯救又是什么?
纵观我的过去,一直平淡无奇,完全没有出现过任何的波澜。而我之所以被林桑榆吸引,也完全是因为他稳重成熟的气质和处事风格,而不是因为被他拯救而产生吊桥效应。
但经过刚刚发生的事之后,我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质疑。
我所记得的事是真的吗?我真的没有被拯救过吗?有没有可能我只是忘记了一些事,就如同我忘了林桑榆的长相,又或者像我忘了手掌里的疤从何而来一般?
一连串的问题想得我头晕,我又从床上坐了起来,拿出新买的烟拆开包装,习惯性地选出中间那根倒放进去,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了我的本能反应。
盯着那根倒放的烟,我发了片刻的愣,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跳出了林桑榆说要来拯救我时那双真诚的眼睛。
所以我也会对江渊说出同样的话吗?如果我不说的话事情会不会变得不太一样?
“要试一试吗?”我盯着烟喃喃自语。
如果我的尝试引发了不好的后果,我能承担这个后果吗?
这个问题我依然不知道答案。
今晚的思考基本都是问题,却都得不到答案,我自嘲地笑了笑拿出香烟放进嘴里点燃。
试试看吧。如果我就是林桑榆,这一次我便不当拯救者,而要当我自己。
但在此之前……也先看看他吧。
*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因为我决定先像林桑榆一般跟着江渊一段时间。
从家到上学的路并不长,我没有骑单车,一直都是步行上学。除了是因为曾经因为骑单车摔断肋骨带来的心理阴影外,也是觉得路程短没必要。平时需要和狐朋狗友一起去远一点的地方“鬼混”时,我都会坐他们的单车。
毕竟谁会拒绝一个为你吭哧吭哧骑车的免费“司机”呢?
今天的江渊依然规矩地走着他的上学路,没有逃课的打算。我一路跟随到学校,然后远远地望着他和同学打着招呼,勾肩搭背地进学校,一时间竟然产生了一种自己是老父亲的感觉。
但转念我又觉得可笑:林桑榆还产生过我像他儿子的念头不成?
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下后,我便开始拿起手机记录自己想的起来的关键日子与时间节点,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句经典的拯救台词。
那句话是他什么时候说的来着?
我点了根烟,盯着自己呼出的烟云回忆着。
印象里我似乎是跟谁吵了一架还是打了一架,然后他又出来多管闲事,我们似乎发生了争执,然后他说了一大堆让我云里雾里的东西,最后才说出了那句最关键的话。
但听到这句话的具体日期,我是想不起来了。
总不该是今天吧?
我轻轻摇了摇头,继续垂下脑袋准备继续编辑下一件自己与林桑榆之间发生的重要的事。
就在这时我突然产生了一种被注视的感觉,那道视线盯在我的背后,让我背脊发麻。
我猛地回头,背后却除了来往的行人与车辆,什么也没有。但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那道视线依然死死地盯着我,我甚至可以感觉到视线对我一举一动的观察与揣摩,就好像他在猜测或者等待着我的下一步行动。
我不停地四下张望,却怎么也发现不了异常。
这种感觉我之前从未有过,但是自从我回到过去之后就逐渐显现了出来。这种被窥视感从昨晚的若有若无,到今天逐渐变得明显。
到底是谁在看着我?难道我回到过去是因为陷入了什么阴谋的漩涡?
我自诩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没有惊人的体质,过人的头脑,也没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压根就不该遭人惦记。
难道我昨晚的猜测是错的?其实林桑榆并不是我,而是我昨晚的出现顶替了他,现在盯着我的人就是他?
带着这个想法我又四下看了一圈,但还是没有结果,只好作罢。
此刻我也没有了在外边呆着回忆过去的心情,于是我把烟丢在地上碾灭,站起身离开了学校附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