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凝视的感觉在我离开了学校附近后便消失无踪，我无所事事地到处游荡，消磨着时间，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时分，我又提前到校门口附近等待江渊。

今天的江渊并没一到放学立刻和同学一起离开学校，我等了好一阵才看到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有些闷闷不乐地放学的他。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估摸着是昨天放学时去网吧的事被警方通报给了学校，领了个罚。

这件事我还是有些印象的，因为林桑榆拦住了我，让民警知道了我的班级和姓名，所以几个上网的人里只有我一个倒霉蛋被通报后还要被罚扫厕所。

被凝视的感觉又再次生出，我情不自禁又开始东张西望了一通。我觉得自己此时活像一个有着精神分裂症的患者，对风吹草动一惊一乍，犹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

江渊似乎并没发现我，他低着头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着，但方向却不是回家。我无视了那一直盯着我的视线，迈开脚步远远地跟在了他的身后。望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我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原来我以前居然这么瘦弱。

以未来的视角观察自己的过去，虽然怪异，但似乎也别有一番滋味。

我一路跟随着江渊来到一条商业街，这条街是出了名的混混聚集地，但仍然有许多学生会过来，是一个消磨时间的好地方。

在跟随的途中，我发现了几名正聚在一起抽烟的学生。他们把校服穿出了一种花里胡哨的感觉，为首的一名学生染着栗色的头发，神情很拽，但在现在的我眼里却满是佯装出来的强势。

他们的视线一直盯着江渊，眼神仿佛在看什么猎物一般，然后笑着互相沟通着些什么。我皱起眉，在他们走向江渊之前调转了方向朝他们走去，拦在了他们面前。

“大叔，你有什么事吗？”几个学生见我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神情变得很不爽：“你挡到我们了。”

“借根烟。”我笑着冲他们伸出了手。

“大人还没烟抽？”几个学生一下就笑了，他们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但我不在乎，仍然伸着我的手，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或许是觉得我有些奇怪，他们停下了哄笑后便不再搭理我，只是试图绕开我。而我趁他们不注意瞥了江渊刚刚所在的方向一眼，记忆中的自己应当是在街上晃悠了许久，然后又被同学叫网吧去了。

但当我扭头看向江渊的方向时，却猝不及防地与他对上了视线。

我的心猛地一惊：他在看着我！

不对，我之前有这么关注林桑榆吗？

我只记得自己除了在学校之外，到处且随时可见林桑榆的身影，当时内心还犯嘀咕说这个人怎么不找份工作做。

那几个学生在我愣神之际走向了江渊，我本想阻拦，但却鬼使神差地迈不出脚步。事情的发展似乎与我的记忆形成了偏差，我想知道后边会发生什么。

也想看看没有我，江渊会怎么应对这件事。

仿佛是感觉到了来着不善，江渊在看见那几个学生走向他时，他拔腿就跑。

“呿！跑得还挺快。”领头的那个混混学生眼见追不上了，于是便带着其他几个人折返，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我心里隐约有些不安，刚刚的对视让我察觉到了事情似乎发生了变化，但由于这段过去太久远了，我却也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记错。正当我想去寻找江渊时，那个为首的学生却叫住了我：“喂，大叔，你能借我们点钱吗？我们拿烟换。”

他掏出了口袋里的烟盒，冲我晃了晃。

“大人的钱你们也敢拿？”

“喂，韩江，这不行的吧？”有一个学生开了口，伸手拉住了韩江，深怕他和我起争执：“别惹大人。”

“韩江是吧？”我把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烟：“多读点书吧，不然将来出社会找不着工作，这个我就没收了。”

“你神经病吧！”韩江见我把他的烟收了，立刻就扑过来抢，但我早有准备，闪身躲开了他，抬手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响起，几个学生包括韩江在内都愣住了。周围的路人和摊贩听到了动静也偷偷张望，但并没有凑过来。

我迎着韩江那带着不可思议以及怨恨的眼神，抬起手又作势要再给他一巴掌，他吓得连忙抬手格挡。但我的巴掌没有落下，举手也只是为了吓唬吓唬他。见他害怕，我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韩江只是一个小插曲罢了，我的目标根本也不是他。

带着这个想法，我随手捏坏了韩江的烟盒和烟，丢进了垃圾桶里。

江渊早已不见了踪影，但我记得他会去网吧，毕竟昨晚上机的时间没玩够。带着这个想法，我来到网吧门口蹲守着江渊。

约莫半个小时过后，江渊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和几个同学一起朝着网吧走来。

我熄灭了烟，站了起来。江渊看到了我，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神色间充满了嫌弃与厌恶，但我不介意，反而冲他笑了笑。

“怎么不走了？”一个搂着江渊脖子的男生见江渊停下了脚步，他有些奇怪。

那个男生我认识，算是我学生时代的死党，名叫李韶文。他家里是做生意的，有些小钱，对朋友也很仗义。我们很长一段时间关系都很好，后来我与林桑榆走得近了之后，便和他慢慢疏远了，直到后边我们就再也没有了联系。

“见到了晦气的人。”江渊移开了盯着我的视线，假装不认识我，继续迈开脚步走向网吧。

我没有阻拦他，因为现在的我也不是来改变过去的。江渊会进入网吧是既定的事，我没有必要去改变它。

盯着江渊进入网吧后，我又掏出了手机，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嗯？”

我闻声抬头，看到了韩江一伙人也冲着网吧这边过来。他认出了我，袖子一撸就气势汹汹地冲我走来，和他同行的是几个社会青年，这次没人拦住他。

韩江来到我面前，二话不说就想给我一巴掌，但是我早有准备，抬手抓住了他的手。他比我矮一些，体格也比我小，力量方面比不上我，被我抓住手后也没能把手抽回去。他有些急眼了：“放开！”

“我要打我我还放你手，那不就挨打了？”我淡定地看着他闹腾，心里只觉得有些幼稚。逞凶斗狠，毫无作用。

“哥，帮帮我啊。”韩江扭头向身后那些社会青年求助，但对方却也不紧不慢，晃悠着走了过来：“你上去就打人，不给我们解释清楚我们也不好办啊。”

“就是他刚刚打我。”

“噢～那我懂了。”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通，我也悄悄地打量着对方。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对方明显就是小混混。我无心闹事，却也不怕事。林桑榆教给我的，不止有不动手的机智，还有一些散打的底子。而练散打的习惯我一直到工作后都不曾落下，因为他说过这是遇到事之后最后的保命手段。

大大方方地迎着社会青年打量的视线，我并没松开韩江的手。

对方笑了一声，走过来把韩江从我面前拉开，随即挡在了我和韩江之间：“哥们儿，小孩子罢了，别计较。不然我陪你唠唠？”

“我和你唠什么？”我垂下眼盯着他的手，小混混总是喜欢身上带点锐器，我并不想和他挨得那么近。

对方笑了一声，把视线投向网吧：“我看你也是个体面人，来网吧不是来上网的吧？家里小孩过来了？要我进去帮你把人拎出来吗？”

话这么一说我立刻就懂了，他在威胁我。我冷笑了一声，但心里却暗暗捏了一把汗。好在江渊才刚进网吧，短时间内不会出来，这几个社会青年也不会知道我与他的联系。

但就在这时，江渊却出现在了网吧门口。他看着我正和那群社会青年对峙，先是愣了愣，随后便朝我走了过来。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这一切也和我的记忆不相符，我的内心只祈求他不要表现出认识我的样子。

但他没有如我所愿。

他走了过来，盯着我，开口说道：“你不是要去警局上班吗？在这里蹲我干嘛？”

我愣了片刻，江渊是故意的，他把“警局”两个字咬的很重，就是为了让对方听见。

但是他为什么要帮我？他刚刚进网吧前看我的眼神分明充满了……嫌恶？

对方显然被江渊的话唬住了，但他也不想输了气势，于是便笑了一声，瞪了我一眼，转身搂住韩江的脖子，进了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