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的风,永远带着云端特有的清润与柔和。
云舒一路跌跌撞撞跑出云海灵境,直到回到自己居住的偏殿小筑,那颗狂跳的心,依旧没有半分平复。
她背靠着冰凉的殿门,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指尖微微发颤。
方才在云海之中,那人清冷的眉眼、低沉的嗓音、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手心的微凉指尖,还有那枚落在她掌心、带着他万年仙泽温度的清心玉……一幕一幕,如同刻进神魂一般,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云舒缓缓摊开手。
一枚温润莹白的玉,静静躺在她纤细的掌心上。
玉质通透如冰雪,触手生暖,并非凡物可比。正面雕刻着流云纹路,背面是一个极小却力道沉稳的安字。
正是凌玄亲手刻下,赠予她的字。
“安……”
云舒轻声念出这个字,尾音微微发软,脸颊不受控制地再次泛起一抹红。
她虽初上天界,地位卑微,可也并非无知无识。
灵汐族虽覆灭,可族中古籍记载,她自幼便熟读于心——天界战神凌玄,自诞生起便伴生一块仙玉,名清心玉。此玉与他神魂相连,可镇心魔、可挡杀劫、可安仙魂,是他最重要的本命玉佩。
在这万万年以来,无数天界帝姬、上古神女倾心于他,千方百计想要靠近这枚清心玉,却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可方才……
他竟将这等伴生至宝,赠予她这样一个无依无靠、身份低贱的小仙娥。
云舒将玉紧紧贴在胸口,感受着那源源不断传开的暖意。
那暖意并非来自玉石本身,而是来自玉中残留的、属于凌玄的仙泽气息。
像是有人隔着万里云海,悄悄将一份温柔与守护,尽数送到了她的身边。
“战神大人……”
她低头看着心口的玉,眼底泛起一层细碎的水光,又羞又暖,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她自记事起,便活在灵汐族覆灭的恐慌与逃亡之中。人间百年,天界数日,她从未有过一日安稳,从未有过一人,对她说一句“护你,”更从未有过一人,愿意将性命相连的至宝,轻易交到她的手中。
凌玄是天界至高无上的战神,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神明。
可在她最狼狈、最惶恐的时候,是他伸出了手。
是他,给了她在天界,第一份真正的安全感。
云舒轻轻抚摸着清心玉上的“安”字,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露出一抹干净纯粹、如同灵花初绽的笑容。
她不知道,此刻她倚门浅笑、眉眼温柔的模样,恰好落在远处云端一道默默注视的目光里。
云海之上,凌玄一身玄色衣袍随风微动,周身仙气凛冽,却并未离开。
从云舒跑出云海灵境的那一刻起,他便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以神力隐匿身形,一路看着她跑回偏殿,看着她脸红心跳,看着她小心翼翼捧着那枚清心玉,爱不释手的样子。
万年不动的心湖,此刻竟泛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凌玄活了亿万年,历经开天辟地、神魔大战、三界动荡,他见过尸山血海,见过诸神陨落,见过沧海桑田。他的心,早已如万古寒冰一般坚硬如铁,无悲无喜,无情无爱。
天界众神都说:“战神凌玄,是天生的杀伐之神,没有心,不会痛,更不会动情。”
可方才,在云海灵境,当那个抱着灵汐花、眉眼干净一尘不染的小仙娥,一头撞进他怀里的那一刻——
他冰封了亿万年的心,竟有了一丝裂痕。
尤其是看到她手腕间,那抹极淡的灵汐族印记时,凌玄的心底,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灵汐族。
那个传说中身负创世灵脉,血脉可补天缺、可渡天劫、可救诸神于湮灭中的远古种族。
那个被天道忌惮,一夜之间惨遭覆灭,连神魂都几乎被抹杀干净的悲情种族。
而眼前这个名叫云舒的小仙娥,竟是灵汐族最后的遗孤。
更是……他命中注定,躲不开、避不过,唯一能撼动他九九天劫的人。
凌玄闭上眼,指尖微微一攥。
天道的警示,还在他脑海中回荡,冰冷而残酷——
“战神凌玄,你身负九九天劫,情根一动,心爱之人必遭天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灵汐遗孤,乃天劫关键,你若与她纠缠,不仅自身神形俱灭,她亦会因你而死。”
“断情,绝爱,逐她离开你身边,方可保全二人性命。”
断情。
绝爱。
逐她离开。
短短八个字,如同八柄诛心之剑,狠狠扎进凌玄的心底。
他活了亿万年,从不怕天劫,不怕神魔,不怕死亡。
可他怕……
怕这个刚刚撞进他怀里、干净得让他心软的小仙娥,会因为他,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凌玄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下方偏殿中,那个抱着玉、笑得眉眼弯弯的身影上。
眼底的寒冰,悄然融化了一角。
罢了。
他在心底轻轻一叹。
天劫尚远,天道未临。
至少在这一刻,在她还不知宿命,不知危险,不知他身不由己的这一刻……
他想护着她。
护她一段安稳岁月,护她不受欺凌,护她在这冰冷无情的天界,能有片刻无忧无虑的时光。
至于未来……
凌玄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袖边。
未来之事,未来再议。
哪怕逆天而行,哪怕与天道为敌,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就在此时,偏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与嬉笑之声。
三四个衣着华丽、仙阶颇高的仙娥,簇拥着一位身着粉霞仙裙的女子,缓步走了过来。
为首的女子,是天界百花仙子座下的亲传弟子,名唤锦瑶。
锦瑶出身不低,容貌娇美,一向心高气傲,更是暗中倾慕战神凌玄许久。在她眼中,这整个天界,唯有自己,才配得上那位高高在上的九天战神。
方才她听闻,有一个不知名的低阶小仙娥,闯入了云海灵境,还冲撞了战神凌玄。
锦瑶本就心中嫉妒,此刻一打听,竟知那小仙娥就住在这偏僻的偏殿之中,当即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
“就是你?”
锦瑶站在殿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云舒,眼神之中满是轻蔑与不屑:“就是你这个低阶小仙娥,昨日闯入云海灵境,冲撞了战神大人?”
云舒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向门外的一行人。
她初来乍到,不愿惹事,连忙收敛了笑意,微微屈膝行礼:“小仙云舒,见过各位仙子,昨日是小仙误入禁地,并非有意冲撞战神大人,战神大人也并未怪罪。”
“并未怪罪?”
锦瑶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云舒:“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连仙阶都没有的野仙,也敢靠近战神大人的居所?若不是战神大人宽宏大量,你早就该被打入天牢,魂飞魄散了!”
云舒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在了殿门之上,疼得脸色一白。
怀中的清心玉,也因为这一撞,从她心口滑落,掉在了地上。
莹白的玉石在阳光下发出一道细微的光芒。
“嗯?”
锦瑶的目光,瞬间落在了那枚清心玉上。
只是一眼,她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至极。
身为天界仙子,她如何认不出这枚玉?
这是战神凌玄的本命清心玉!
是陪伴了战神亿万年,从不离身的至宝!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个低阶的小仙娥手中?
锦瑶的眼底,瞬间被嫉妒与疯狂填满。
她猛地弯腰,一把将清心玉捡了起来,攥在手中,眼神阴鸷地盯着云舒:“好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竟敢偷窃战神大人的本命仙玉?你可知,这可是死罪!”
“不是的!”
云舒急得眼眶发红,连忙上前想要抢回玉:“这不是我偷的!是战神大人亲手赠予我的!仙子你还给我,求你还给我!”
“赠予你?”
锦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厉声嗤笑:“战神大人何等尊贵?怎么可能将本命仙玉赠予你这样的野仙?我看你就是偷窃!今日我便替天界执法,将你拿下,带去天帝面前治罪!”
话音未落,锦瑶手腕一翻,淡粉色仙力凝聚成鞭,带着破空之声抽向云舒的手腕。她要一鞭子废了这低阶小仙娥的修行,让她永远抬不起头。
云舒吓得浑身僵住,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将清心玉往怀里更紧的护了护,闭上眼准备承受剧痛。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落下。
就在仙鞭即将触碰到云舒衣袖的刹那,天地间的仙气骤然凝固!
狂风自九天之上倒灌而下,青芜小筑周围的灵花瞬间尽数凋零,连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仿佛有亿万柄冰刃悬在半空,随时能将人碾成齑粉。
一股凌驾于诸神之上、浸透了神魔鲜血的杀伐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
锦瑶的仙鞭瞬间崩碎,她手臂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云端玉石上,疼得钻心。身后四名仙娥更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噗通噗通”接连跪倒,浑身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生不出丝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