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沅是被翠屏从被窝里薅起来的。
天还没亮,翠屏就带着四个小丫鬟冲进来,一个端水、一个拿衣服、一个捧首饰、一个举镜子,阵仗大得像要打仗。
“娘娘,今天皇上要来用晚膳,您得好好准备啊!”
翠屏一边给沈沅梳头一边念叨,“奴婢已经让御膳房拟了菜单,您过目一下。”
沈沅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好家伙,十八道菜,从山珍海味到飞禽走兽,恨不得把御膳房的家底全搬出来。
“太多了。”
沈沅把菜单扔回去,“四菜一汤,够吃就行。”
翠屏瞪大了眼睛:“四菜一汤?娘娘,那是皇上啊!”
“皇上也是人,吃不了十八道菜。”
沈沅打了个哈欠,“而且做那么多菜,吃不完浪费,御膳房的人还累得半死。何苦呢?”
翠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自家娘娘一脸“我已经决定了”的表情,默默地把菜单收回去,重新拟了一份四菜一汤。
沈沅又看了一眼新菜单:红烧肉、清蒸鲈鱼、炒时蔬、凉拌黄瓜,外加一碗鸡汤。
“加一道。”
沈沅说。
翠屏眼睛一亮:“娘娘想加什么?”
“糖蒜。”
翠屏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糖蒜。”
沈沅重复了一遍,“就是腌的那个糖蒜,酸酸甜甜脆脆的那个。”
翠屏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娘娘,您确定要在皇上面前吃糖蒜?那个……那个味道……”
“味道怎么了?”
沈沅理直气壮,“糖蒜多好吃啊,开胃解腻,配红烧肉绝配。皇上要是嫌弃,说明他没品位。”
翠屏已经不想说话了。
她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自家娘娘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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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沈沅都在为晚膳做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就是躺着。
她上午写了两千字的话本,下午睡了个午觉,醒来的时候已经申时了。
“翠屏,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申时三刻了。”
沈沅算了算,古代申时三刻是下午四点左右。皇帝说晚膳,古代晚膳一般是申时末到酉时初,也就是五点左右。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小时。
“帮我梳头吧,随便梳梳就行。”
翠屏拿着梳子,手都在抖:“娘娘,您就不能认真一点吗?那可是皇上啊!”
“我知道是皇上。”
沈沅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我认真打扮和不认真打扮有什么区别吗?”
翠屏很想说“有”,但她看着沈沅那张即使素颜也明艳动人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不得不说,沅贵妃这个身体是真的好。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随便往那一站就是一幅画。
沈沅也发现了这个事实。
上辈子她就是个普通人,扔进人海里找不着那种。现在好了,穿越成了绝世大美女,不躺平都对不起这张脸。
“好了好了,简单梳个髻就行,不用太复杂。”
沈沅拍了拍翠屏的手,“你越紧张我越紧张,我一紧张就容易说错话,说错话就得罪皇上,得罪皇上就得掉脑袋。你不想让我掉脑袋吧?”
翠屏立刻不敢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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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正,皇帝的肩舆准时出现在永巷口。
沈沅站在宫门口迎接,这次她没有穿睡衣,换了件鹅黄色的宫装,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插了一支玉簪。
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像春天里的一株迎春花。
萧衍从肩舆上下来,看到她的第一眼,微微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多美——他早就知道她美。
而是因为她今天的打扮,跟他印象中的沅贵妃完全不同。
以前她见他,永远是大红大紫、满头珠翠,恨不得把所有家当都戴在头上。今天倒好,素净得像个小家碧玉。
“臣妾参见皇上。”
沈沅行了个礼,动作依然懒洋洋的。
萧衍“嗯”了一声,迈步走进宫里。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宫里跟他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只是桌上多了几本话本子,还有一盘没嗑完的瓜子。
萧衍的目光在那盘瓜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爱妃今日准备了什么膳食?”
“四菜一汤。”
沈沅老实回答。
萧衍的眉毛微微一动:“四菜一汤?”
“是。臣妾觉得菜太多了吃不完,浪费。所以只让御膳房做了四菜一汤。”
萧衍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在主位和客位坐下,翠屏带着小丫鬟们开始上菜。
红烧肉、清蒸鲈鱼、炒时蔬、凉拌黄瓜、鸡汤。
最后还有一小碟糖蒜。
萧衍的目光落在那碟糖蒜上,表情微妙。
“这是什么?”
“糖蒜。”
沈沅说,“皇上没吃过?”
萧衍确实没吃过。
他是皇帝,从小锦衣玉食,吃的都是山珍海味,糖蒜这种东西,别说吃了,见都没见过。
“臣妾给您示范一下。”
沈沅拿起一颗糖蒜,剥开皮,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蒜瓣,一口咬下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萧衍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皇上试试?”
沈沅递了一颗过去。
翠屏在后面疯狂使眼色,意思大概是“娘娘您怎么能让皇上吃这种东西”。
沈沅假装没看见。
萧衍犹豫了一下,接过糖蒜,学着她的样子剥开皮,咬了一口。
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带着一丝蒜香,确实很开胃。
他又咬了一口。
沈沅笑了:“怎么样?臣妾没骗您吧?”
萧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把整颗糖蒜都吃完了。
晚膳进行得很安静。
萧衍吃东西的时候不说话,沈沅也不想说话,两个人就那么默默地吃着。
翠屏在旁边急得不行——皇上好不容易来一趟,娘娘您倒是说点什么啊!
但沈沅什么都没说。
她专心致志地吃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还不时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萧衍偶尔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吃完晚膳,翠屏上了茶。
沈沅捧着茶盏,终于开口了:“皇上今天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吃顿饭吧?”
萧衍放下茶盏,看着她。
“朕想问你一件事。”
“皇上请说。”
“绿萼的供词里提到,你知道皇后会在淑妃的安胎药里动手脚。”
萧衍的声音很平静,“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沅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她想了想,决定用“做梦”来解释。
“臣妾做了一个梦。”
“梦?”
“对,一个很长的梦。”
沈沅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梦里有人告诉臣妾,皇后收买了张太医,在淑妃的安胎药里加了红花。臣妾一开始也不信,但后来绿萼的事应验了,臣妾就让人去查了张太医的方子。”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说的那个‘有人’,是谁?”
“臣妾不知道。”
沈沅摇头,“梦里看不清脸,只听到声音。”
萧衍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
他不知道的是,沈沅说的这个“梦”,在某种程度上是真的——只不过那个“有人”不是别人,就是原著作者。
“还有一件事。”
萧衍换了个话题,“你那个外甥女,明天就要进宫了。”
沈沅心里咯噔一声。
她差点把这事忘了。
原著里,外甥女进宫的时候,点心里藏着麝香。现在她提前知道了,肯定不能让这事发生。
“臣妾会处理好的。”
沈沅说。
“怎么处理?”
“不让她进宫。”
萧衍挑眉:“她是你的外甥女,你娘家的亲戚,你一句话就能不让她进宫?”
“臣妾可以写信回家,说臣妾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沈沅说得轻描淡写,“等臣妾身体好了再让她来。”
萧衍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会找借口。”
沈沅笑了笑:“臣妾跟皇上学的。”
萧衍愣了一下:“跟朕学的?”
“皇上不想上朝的时候,不也是让太监传话说身体不适吗?”
沈沅眨眨眼,“臣妾上次听翠屏说的。”
萧衍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矜持的、帝王式的微笑,而是真的笑了,嘴角上扬,眼睛里带着光。
翠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伺候沅贵妃三年,从来没见过皇上在娘娘面前笑过。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沅也被这个笑容闪了一下。
说实话,萧衍笑起来确实好看。剑眉星目的五官因为这个笑容变得柔和了许多,像是一幅水墨画突然上了颜色。
但沈沅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好看归好看,跟她没关系。
“皇上,”她端起茶盏,“茶凉了,臣妾让人换一杯?”
萧衍收敛了笑容,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表情。
“不必了。”
他站起来,“朕还有折子要批。”
“皇上慢走。”
沈沅行了个礼,动作依然敷衍。
萧衍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了一句:“糖蒜,下次多备些。”
沈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臣妾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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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走后,翠屏激动得原地转了三圈。
“娘娘!皇上笑了!皇上笑了!”
“我知道,我又不瞎。”
沈沅重新躺回软塌上。
“而且皇上说下次!下次!这说明皇上还要来!”
“来就来呗。”
沈沅拿起话本,“我又不是没招待过他。”
翠屏看着自家娘娘一副“天塌下来都不关我事”的表情,深深地叹了口气。
“娘娘,您就不能有点上进心吗?”
“上进心是什么?能吃吗?”
翠屏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沅翻了一页话本,忽然想起一件事。
“翠屏,明天我外甥女的事,你去办一下。”
“奴婢去写封信送回家?”
“不。”
沈沅放下话本,“让她进宫。”
翠屏愣住了:“娘娘,您不是说不让她进宫吗?”
“那是说给皇上听的。”
沈沅笑了笑,“如果我不让她进宫,皇后肯定会换别的方式害我。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翠屏没听懂:“什么意思?”
沈沅招招手,让她靠近些,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翠屏听完,脸色变了好几下。
“娘娘,这……这能行吗?”
“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沅拍了拍她的手,“你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翠屏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领命去办了。
沈沅一个人躺在软塌上,望着房梁发呆。
她在盘算明天的计划。
原著里,外甥女沈婉进宫的时候,带了一盒点心。点心里藏着麝香,是皇后的人提前放进去的。沈婉自己都不知道,她只是被利用了。
沈沅不打算拆穿这件事。
因为她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既然皇后想利用沈婉来害她,那她就将计就计,让皇后自己掉进自己挖的坑里。
具体怎么做,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方案。
但还需要一个关键人物的配合。
那个人就是——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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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沅破天荒地没有睡懒觉。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让翠屏给她梳妆打扮,然后坐上肩舆去了淑妃宫里。
淑妃正在用早膳,看到她来,连忙起身迎接。
“姐姐怎么来了?”
“找你商量点事。”
沈沅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淑妃让丫鬟上了茶,然后屏退左右。
“姐姐请说。”
“今天我的外甥女要进宫。”
沈沅开门见山,“她会带一盒点心,点心里藏着麝香。皇后的人会把点心送到你宫里,说是沅贵妃送你的。”
淑妃的脸色变了。
“皇后想借你的手,害我。”
沈沅继续说,“如果点心到了你手里,你吃了流产,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我干的。”
淑妃的手在发抖:“姐姐,那我们该怎么办?”
“将计就计。”
沈沅说,“点心送来的时候,你别吃,也别声张,收起来就行。然后我会让人去查点心的来源,顺藤摸瓜,查到皇后头上。”
淑妃想了想:“可是,如果皇后不承认呢?”
“她当然不会承认。”
沈沅笑了,“但我们可以让她不得不承认。”
沈沅把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淑妃听完,沉默了很久。
“姐姐,你确定要这么做?这可是跟皇后正面开战。”
“我没有选择。”
沈沅叹了口气,“她想害我,我不能坐以待毙。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淑妃握住她的手:“姐姐放心,我会全力配合你。”
沈沅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从淑妃宫里出来,沈沅直接回了自己宫里。
她换了一身衣服,卸了妆,重新躺回软塌上。
翠屏在旁边急得不行:“娘娘,您怎么又躺下了?今天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不急。”
沈沅打了个哈欠,“让子弹飞一会儿。”
翠屏已经习惯了自家娘娘说一些听不懂的话,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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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沈婉进宫了。
她今年十五岁,是沈沅大哥的女儿,生得明眸皓齿,是个美人胚子。
沈沅在正殿接见了她。
“姑姑!”
沈婉一进门就行了个大礼,脸上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婉儿好想您!”
沈沅看着这个外甥女,心里五味杂陈。
原著里,沈婉是被皇后利用的棋子。她根本不知道点心里有麝香,稀里糊涂地成了害死淑妃孩子的帮凶。后来事情败露,她被皇后灭口,死得不明不白。
沈沅不想让这个无辜的小姑娘重蹈覆辙。
“婉儿,过来。”
沈沅招招手。
沈婉乖乖地走过去,在沈沅身边坐下。
“你带来的点心呢?”
沈沅问。
“在这呢!”
沈婉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食盒,“是婉儿亲手做的桂花糕,姑姑尝尝。”
沈沅打开食盒,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在鼻子边闻了闻。
果然,有一股淡淡的麝香味。
“婉儿,这桂花糕是你一个人做的?”
“是啊。”
沈婉点头,“婉儿做了一上午呢。”
“有没有人碰过你的食盒?”
沈婉想了想:“出门的时候,皇后娘娘宫里的秦嬷嬷来送行,说是替皇后娘娘问候姑姑,还帮婉儿提了一下食盒。”
沈沅心里冷笑。
果然。
“婉儿,”沈沅放下桂花糕,认真地看着她,“你相信姑姑吗?”
沈婉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姑姑,出什么事了?”
“这糕点里被人加了东西。”
沈沅压低声音,“吃了会让人流产。”
沈婉的脸一下子白了。
“姑姑,婉儿不知道!婉儿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
沈沅拍拍她的手,“所以我不怪你。但接下来,你要听姑姑的话。”
沈婉拼命点头。
沈沅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沈婉听完,虽然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姑姑放心,婉儿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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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淑妃宫里收到了一个食盒。
送食盒的太监说是沅贵妃送给淑妃的,特意嘱咐淑妃趁热吃。
淑妃按照沈沅的计划,收下了食盒,但没有打开。
她让身边的丫鬟把食盒锁进了柜子里,等沈沅的人来取。
与此同时,沈沅派翠屏去太医院请了王太医。
王太医来的时候,沈沅正在写话本。
“王太医,麻烦你帮我看看这盒糕点。”
沈沅把食盒推过去,“里面是不是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王太医打开食盒,取出一块桂花糕,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最后用银针试了试。
银针没有变色。
但王太医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娘娘,这糕点里确实有东西,但不是毒药,是麝香。”
王太医说,“麝香能让孕妇流产,但对银针没有反应。”
“你能出具一份证明吗?”
沈沅问,“证明这糕点里含有麝香。”
王太医犹豫了一下:“娘娘,这……”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
沈沅拿出一封信,“这是我写给皇上的,你在上面签字就行,证明你检查过这盒糕点,确认里面含有麝香。”
王太医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沈沅,最终点了点头。
他在信上签了字,盖了自己的印章。
沈沅满意地把信收好。
接下来,就等晚上的好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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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沈沅让翠屏去请皇帝。
不是请他来用晚膳,而是请他来“看一场戏”。
萧衍来的时候,沈沅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食盒、桂花糕、王太医的证明、还有沈婉和淑妃。
“皇上,”沈沅行了个礼,“臣妾今天请您来,是想请您当个见证。”
萧衍看了一眼殿内的阵仗,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事?”
沈沅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从外甥女进宫,到点心里发现麝香,再到淑妃收到食盒,最后到王太医的证明。
萧衍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皇后指使人在你外甥女的点心里下麝香,想借你的手害淑妃?”
“是。”
沈沅点头,“臣妾有证人,有物证,还有王太医的证明。”
萧衍看了看沈婉,看了看淑妃,又看了看王太医签字的信。
“你打算怎么办?”
“臣妾不想怎么办。”
沈沅说,“臣妾只是想让皇上知道真相。至于怎么处置,皇上说了算。”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真的不打算告发皇后?”
“告发需要铁证。”
沈沅摇头,“臣妾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皇后指使的。秦嬷嬷虽然是皇后的人,但她可以说自己是自作主张。臣妾告发了也没用。”
萧衍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沈沅会想得这么深。
“那你现在告诉朕这些,目的是什么?”
“目的是让皇上知道,臣妾不是傻子。”
沈沅笑了笑,“皇后想害臣妾,臣妾知道,但臣妾不想跟她斗。臣妾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希望皇上能帮臣妾传个话给皇后——让她别在臣妾身上费心思了,臣妾不会争宠,不会跟她抢任何东西。”
萧衍沉默了。
他没想到沈沅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这个后宫里,所有人都争着往上爬,只有她,想往后退。
“你确定?”
他问。
“确定。”
沈沅点头,“臣妾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条咸鱼。”
萧衍没听懂“咸鱼”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懂了沈沅眼神里的认真。
她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皇后的算计,不在乎他的宠爱,不在乎后宫的一切。
她在乎的,只是每天能吃好睡好,写写话本,嗑嗑瓜子。
萧衍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是皇帝,全天下的女人都想得到他的青睐。唯独眼前这个,避之唯恐不及。
“朕知道了。”
萧衍站起来,“这件事,朕会处理。”
“多谢皇上。”
沈沅行了个礼。
萧衍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咸鱼是什么意思?”
沈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是……不想动的鱼。”
萧衍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翠屏等皇帝的仪仗走远了,才长出一口气。
“娘娘,您刚才吓死奴婢了!您怎么敢那样跟皇上说话!”
“我又说错什么了?”
沈沅一脸无辜。
“您说您不想争宠!这不是明摆着告诉皇上,您不在乎他吗!”
“我确实不在乎啊。”
沈沅躺回软塌上,“我说的是实话。”
翠屏无语凝噎。
沈沅拿起话本,继续写她的第四章。
写了几行字,她忽然停下来。
“翠屏。”
“奴婢在。”
“你说,皇上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翠屏想了想:“可能会训斥皇后一顿,让她收敛一些。”
“就这样?”
“不然还能怎样?”
翠屏叹气,“皇后是丞相的女儿,皇上不可能因为她想害您就废后的。”
“我知道。”
沈沅点点头,“所以我根本没指望皇上会帮我。”
翠屏愣住了:“那您今天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皇后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沈沅笑了笑,“她这次的计划被我识破了,下次动手之前就会掂量掂量。这就够了。”
翠屏恍然大悟。
原来自家娘娘不是在告状,而是在示威。
告诉皇后:你的手段我都知道,别白费力气了。
沈沅重新拿起笔,继续写话本。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宫墙上,整个紫禁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沈沅不知道的是,御书房里,萧衍正看着她的那封信,嘴角微微上扬。
“咸鱼?”
他喃喃自语,“有点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