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的脚步,其中一个人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那种硬底鞋特有清脆的声响。
铁门被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三个人,领头的是明川军校的副总教官周德安,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牌军人,脸上永远挂着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他身后跟着两个腰里别着驳壳枪的警卫,面无表情,像两尊泥塑。
周德安的目光在禁闭室里扫了一圈,在沈聿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沈聿总觉得那一眼里有欲言又止的感觉。
“都出来。”周德安简短地命令道。
六个人被从禁闭室里带出来,在走廊上站成一排。
对面禁闭室的顾深被放出来的时候,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找到了沈聿,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然后又都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周德安没有把他们带回营房,而是带着他们穿过半个校区,来到了一间偏僻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他们所在中队的教官陈永年,一个沈聿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不像军人,更像是教书先生。
可沈聿知道这个人绝不是教书先生。
因为周德安对他的态度,分明是上级对下级的那种恭敬,而这种恭敬在一个副总教官身上出现,说明这个人的来头大得吓人。
“坐吧!”中山装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六个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沈聿坐在角落里,正好能看见顾深的侧脸。
顾深坐得笔直,军装的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即使刚刚被关了禁闭,他浑身上下依然找不出任何一丝狼狈的痕迹。
沈聿忽然想起裴宴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顾深这个人,是拿铁水浇出来的,连汗都是方形的。”
当时他觉得这话好笑,现在却觉得贴切得过分。
中山装男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从六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周德安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周德安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不大,可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针,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樱花人来了,不是来打仗的,至少表面上不是。”
周德安的语气很平
“他们以建立细菌研究所的名义,在城东原英美烟草公司的旧厂区里搞了一个实验室。明面上是研究传染病防治,实际上们在用活人做实验。”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沈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在来明川之前就听说过日本人在东省搞活体实验的传闻,那些逃回来的难民嘴里描述的场景,比任何恐怖故事都要骇人听闻。
可他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在离他不到二十里的地方。
“军方知道这件事吗?”顾深开口了,声音沉稳,可沈聿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周德安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了一眼中山装男人。
中山装男人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知道。不只是军方,政府也知道,上面的人正在跟樱花人交涉,通过外交途径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