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先出拳,又快又狠,直奔顾深面门。
顾深侧身避开的同时左手探出,想要扣住沈聿的手腕。
沈聿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招,拳到中途忽然变向,身体猛地一沉,手肘狠狠撞向顾深的肋部。
顾深不得不后退半步,右腿扫出,逼得沈聿也跳开一步,两个人重新拉开距离,隔着三五步对视。
周围没人出声。
懂行的人看得出,刚才那一回合看似简单,实则凶险。
沈聿的进攻路子野,没有章法可循,全凭本能和直觉,就像一条毒蛇,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口会咬在哪里。
而顾深的应对堪称教科书级别,每一步都恰到好处,稳得像一座山。
短暂的对峙之后,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这一次比之前更激烈,拳脚相交的声音沉闷而急促,尘土在他们脚下飞扬。
沈聿一个假动作骗过顾深的防守,欺身而近,左手按住顾深的肩膀借力,膝盖直接顶向他的腹部。
顾深硬吃了这一记,闷哼一声,双臂却像铁箍一样将沈聿牢牢锁住,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尘土弥漫中,沈聿被顾深压在身下,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
沈聿能看清顾深额角滑落的汗水,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狼狈的倒影,甚至能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
那一刻空气忽然变得很稠,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走得格外慢。
顾深也在看他。
沈聿的脸被汗水浸湿,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淬了火的刀锋。
他明明被压制住了,可眼神里没有半分认输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目光,像在说,有本事你就一直压着。
顾深忽然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松开手,翻身站起,退了两步。
“平手。”他声音有些哑,侧过脸去不看沈聿。
沈聿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嗤笑一声:“分明是我赢了,最后那下你松手了。”
顾深没接话,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依然笔直,步伐依然稳健,可他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拳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不明白,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才会有那种感觉
那种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然后几乎要跳出胸腔的感觉。
他不明白为什么沈聿汗湿的脸会刻进他的眼睛里,怎么都抹不掉。
这种不明白,已经持续了很久了。
宿舍楼的三号房住着四个人。
沈聿的下铺是个沉默寡言的北方汉子叫赵大柱,对面下铺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小个子叫林知秋,而对面那个永远被褥乱成一团床底下塞着三双臭鞋墙上贴满了香烟广告画的位置,属于裴宴。
裴宴,海城裴家的小公子,标准的纨绔子弟。
裴家在租界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跟各国领事都有交情,论家世背景,整个明川军校能跟他掰手腕的没几个。
但他来军校的理由跟沈聿完全不同
裴宴是被家里塞进来的,因为他爹实在受不了这个儿子在海城的种种荒唐行径,想着送到军校来磨磨性子,结果裴宴到了军校也没消停,照样把外面那套花天酒地的做派带到了军营里。
“哟,沈少爷回来了?”
裴宴正半躺在床上翻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金瓶梅》,看见沈聿推门进来,立刻笑得眉眼弯弯,一双桃花眼里盛满了不正经的目光
“听说你今天又跟顾深打了一架?啧啧啧,你们俩这是第几次了?打情骂俏也不是这么个打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