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
沈月刚换好衣服,房门就被敲响了。
推门一看,来人是墨书韵。
“沈公子,有件事拜托你。”
“怎么了,师哥?”
墨书韵还是不习惯这个称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扣着门框,道:“宗主让我去一趟沈府附近季城除妖,我想着你对沈府附近的熟点儿,就,想请你跟我一块儿去……”
沈月抬眼瞧瞧他:“可以。”
墨书韵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同意了,不免有些担心,问道:“沈公子,你身子可以吗?……”
沈月轻笑:“师哥既然请我去,肯定会保护好我,我又何必担心。
墨书韵听了这话,心中不禁泛起点点涟漪,又对对方无条件的信任感到欣喜。立即拉起沈月便走。
却说二人简单收拾过后上了船,向红尘大陆驶去,其中诸多琐事,自不必多讲。
……
一日路程,终于在黄昏前赶到了季城。
推开城门,城内大雾四起,纸钱在空中飘过,卷地风起。
沈月浑身一震,脸上瞬间退去全部血色。墨书韵打量着四周,全然没有发觉身旁人的异样。
季城透着不止一点的阴森,城中一人没有,四处都显得那样破败。
的确像一座鬼城。墨书韵兀立想着。
“季城以前还不是这样。”沈月忽然开口了,“十几年前,阿姐经常带我到这。”
这里说的阿姐,应当就是沈府大女儿沈婷。
沈月继续道:
“那时下界大乱,有难民逃亡,但别的地方自顾不暇,打心里不待见难民,把他们赶到这里。阿姐听闻,就搭了一间小屋,好破好破的一间啊,我从小住在府里,也没见过这样的屋子。风一吹,挂的牌匾都在晃。我每次看见它,都害怕它掉下来。但阿姐还是每日熬粥,做菜。我打下手。阿姐心善,有人因为粥不够打起来,她就在一旁劝架,一边又多熬些粥,递给那些人。”
“她也不发脾气,对谁都好,就是不在意自己,冬季一天下来手都冻红了。那时候都说,难民在季城,犹如回了家。”
“后来阿姐消失了。难民也被言长老收留下,现在,连真正住在季城的百姓也死了。”沈月抹去眼中湿润。
“怎么会这样?”
是啊,为何会这样呢?那样温暖的一座城,那样朴实的居民,怎么沧海桑田,统统化为碑中人,泉下骨?
可季城已经成了真正的鬼蜮之地,谁也不知道原因。
墨书韵听着心痛,安慰似地攥紧了身旁人微凉的手。
刚想开口,忽然狂风骤起,暴雨倾盆。
墨书韵心中立时升起警惕。护着沈月躲进一旁小庙里。
墨书韵抖抖身上的水,又反复确认沈月有无受伤,抱怨道:“什么怪雨!?”
沈月没说话,只盯着门外暴雨,若有所思。
墨书韵凝血快速画了张符,贴在门口,以防万一。
他坐在一尊塑像下,一抬眼,便看到这像托白莲,眯眼微笑,广袖飘荡。尽管四处已生蛛网,身上已落灰尘,却抵挡不住祂慈悲之色。
“神帝?”墨书韵呢喃道。
他没想到这小城还供这像。老实说,神帝规矩极多,不轻易在凡界露面,远不如其他神声名广。但转念一想也是,神帝近几年虽下不了凡,却经常派直系神兵除魔,老百姓自然对其崇拜不已,名声已经远扬。
墨书韵转过头来,见沈月还站着,正要招呼他坐下歇歇,就听砰一声,庙门轰隆倒了下去!
狂风袭来,灰尘满天,呛得墨书韵咳嗽几声,再抬眼去拽沈月时,却发现站着的人不见了!
墨书韵大惊失色,拽起剑就冲进雾里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边呼喊沈月名字,边用灵力试探沈月踪迹。
大雾来得又凶又疾,雾中什么也看不清
嘎吱。
咚。
一旁木梁蓦地应声倒下,忽然又有热气拂在耳廓,墨书韵拿剑向后劈去!
一人也没有!!!
墨书韵在原地哧哧地喘气,抬头向前方望去。
雾在此刻散了,墨书韵身上还流着冷汗。
他却见远处伫立一人。
是沈月!
墨书韵跌跌撞撞奔过去,一伸手,将对方一下子揽在怀中。
一低头,却见一双冷如冰霜的眸子盯着自己。
“!!!”
墨书韵吓了一跳。再回神,怀中人神色如常地拍拍他的手,道:“师哥,放开吧,这人我认识。”
墨书韵这才发现对面还有一人,不,应该说是一鬼。
这鬼窈窕身姿,看上去是位女子,披头散发,衣着白纱,脚下却踏着大红绣花鞋,纹样已经模糊,还有泥沙沾在鞋底。
让人不寒而栗。
墨书韵缓缓放开手,眼睛还警觉地盯着对方。
女鬼的头慢慢抬起,发出吱吱声。
漆黑的眼瞳直勾勾盯着二人,嘴里嘟囔着什么。
墨书韵仔细一听。
“朝为微雨杏花湿人衣,暮是冷露无声伤人心。”
“我却说,朝暮只为君。”
“只为君——”
一曲江南小调,只是被女鬼粗哑的嗓音唱出来,显得颇为好笑。
但没有人笑得出来,因为一般鬼魅不会说话,顶多发出咿咿呀呀不清不楚的声音。但这只,却是字字清晰,句句属实,还他妈哼得会转弯。定是受了天大冤屈。
墨书韵皱紧眉,询问一旁的沈月:“这到底是谁?”
谁知沈月不理他,只随口答了句:“你自己问。”
墨书韵见他一天都没精打采,也不好自讨苦吃。随即掏出符纸贴在女鬼头上,一人一鬼进入了问心结界。
问心结界顾名思义,像是一个小型衙门,专审案子的。不过这东西虽只能审鬼,但只需一张小小符纸,对于经常除魔的世家子弟还是很有用处。
那女鬼在结界内真身无处遁形,现出本来面貌。
女子如细柳扶风,举目投足间皆时独属于江南的风情,青丝如瀑,绾成盘头,发上插一只金钗。面容清秀,不张扬,却给人朦胧的美感。
墨书韵见此绝色,心中更加奇怪,因她生得一副好面孔,定是个受人疼爱的主,为何怨气这样大,怨念这般深。
墨书韵还未开口,女子便已轻启红唇:“墨仙长,是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