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云宗并不奢华，却有人情味。假山、石径、小亭处都插满了花，是宗主夫人的手笔。

远处炊烟袅袅，近处枝叶相映成趣，一切都是静谧而柔和，想来是因为宗门弟子都去学堂，此刻路上没有几个人。

好风景。

沈月这样想着，寻了块石头坐下。

这副身体表面上看着健康，可内里腐朽透了。又赶上刚下过雨，走两步已觉得不适，只能停下歇息。

“唉，外人吗？”沈月正坐着，忽然有女声传来，从竹林中迎面走来一位女子。

她没穿宗门统一服装，而是一件青蓝薄纱外套，锦缎内搭，窄袖宽裤，腰际别着葫芦，一双小鹿般明亮清澈的眼眸，举手投足间皆是娇俏灵动。

“你好。”

“你是墨书韵带回来的那个？”

几乎同时开口。

“……是，我叫沈月。”

那人喜道:“好！先前听少主提到便觉不凡，果然是沈公子！”

沈月心下了然:“原来如此，不知怎么称呼？”

“陈瑛。”

沈月笑意更深，方才见到陈瑛便觉亲切，又听对方言语活泼大方，好感更深。

陈瑛见沈月温润有礼，也心生好感。她咂摸着嘴，道:

“这样，沈公子，我是墨书韵的师妹，最小的那个。你呢，要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尽管我找我！”少女语调满是欢快与自信。

沈月抿嘴轻笑，不知在想什么。

他开口道:“那，你们如何称呼墨书韵？”

“就……师兄啊。”

“既然这样，叫师哥也可以吗？”

“？……按理说，应该是可以的。但是，这也太肉麻了嘛！”陈瑛想象了下自己喊师哥的场景，一阵恶寒。

沈月见她一脸嫌弃，低笑两声。

……

辰时。沈月白天与陈瑛交谈甚欢，只是奈何身子骨实在不好，到最后已经腿软到走不了路，被陈瑛好说歹说劝回了房间。

沈月百无聊赖地在床上躺了会儿，又百无聊赖地抽了本书看。

正巧，学堂下课，墨书韵提着一小盒饭菜回来了。

沈月不慌不忙扣下书，轻拢身上披着的狐裘，一双勾人桃花眼抬起，看向门外之人，春意无限，柔情无尽。

墨书韵瞬间僵住，愣愣站在原地。

咚，咚。

是什么声音如此明显，藏于自己胸膛中？

是什么声音如此明显，盖过耳畔风声？

墨书韵忽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几年前，十五六岁，也是一个夜晚，也是辰时，沈府灯火通明，那时的自己，和如今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衣装，一模一样的心跳，一模一样的……仿佛头脑发热。

昏昏沉沉。

不知身在何处，却本能想靠近对方。身体被悸动的心脏所支配，血液被烧灼。向来康健的人却如染上风寒，头重脚轻，麻了半边身子。

水在何处？便在眼前。药在何处？仍在眼前。

这人便是水，亦是药。不知名状的感情破土发芽。又好像早已深种于心，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红烛在燃烧，红蜡淌成河，火苗忽明忽灭，摇曳着，蹦出火花……

再清醒时，墨书韵才发觉自己正坐在椅子上，桌上饭菜已经吃完，桌子另一端沈月正拿帕子擦嘴，慢悠悠的，还眯着那一双眼看他。

墨书韵脸快红透了，自己也不知缘由，却又对这种感情避之不及。沈月好像已经察觉出对面人的异样，缓缓抬起头来。

“怎么了，师、哥……？”

轰隆。

一语惊人。

“咳咳咳！！！”

墨书韵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倒是沈月笑得前仰后合，帕子都甩在了桌上。他抬手抹去眼中湿润:

“师哥可是茶不合心意，我去换一壶？”

墨书韵没想到沈月是存心玩他，自己却还心甘情愿地一口上了钩，又羞又急，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趴在桌边自己顺气。

沈月拍拍他的背，柔声道:“吃点点心压压？”

“好，好，好。”

“喝些汤？”

“行，行，行。”

“我以后都叫你师哥可好？”

“随意，随意，随……？？？”

墨书韵猛地反应过来，始作俑者却已大笑着躲回锦被里。墨书韵气不过，报复性伸手去挠沈月腰侧的痒肉。他却不知这处最为敏感，沈月被一激，全身立时牵起一阵酥麻，勉强扶着床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嗔怪似的骂道:

“墨书韵，混账……”话末说完，再也受不了刺激，呛咳起来。墨书韵见他一咳停不下，才发觉欺负狠了，连忙收回手，替沈月掖了掖被角，温声劝道:“你身子刚好，倒也别闹了，赶快睡吧。”沈月也知道自己身体的底，自然也不敢多闹，随及躺下了。

一抬眼，见墨书韵就待在一旁，怎么赶也不离开。

沈月问:“你干什么。”

“等你睡着。”

沈月看着他认真的眼神，一阵无语。

这人怕不是比自己还有病。

“你也不必等，我入睡慢，别耽误你做正事。”

“我不！”义正辞严。

“？”沈月见驱赶未果，只好转了身睡下了。

入秋的风很大，划过弟子刚扫起的落叶堆，发出沙沙声。沈月是睡着了，也就没有感觉到身后人是怎样用炽热的眼神盯着自己。热啊，入秋了气温没降吗？

他扇着风，直勾勾盯着沈月。

墨书韵等自己那阵诡异的燥热散了，才走出房间。正往自己屋走，忽然有声音大声喊道:“少主！少主！”

墨书韵皱眉，问道:“何事？”

“少主……宗主来报，让你去沈府帮代理事务！”小厮火急火燎奔来。

墨书韵连连扶额:“你……慢点，别摔着了……我问你，是红尘大陆的那个沈府？”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