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跟着姜石年学药，转眼便过了数年。她学会了上百味草药，每一味都牢记在心，并用兽皮一一记录下来。

这年秋天，部落里来了一位远客。

那天午后，阿雅正在屋前晾晒草药，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她抬头望去，见几个族人匆匆跑来，神色慌张。

“首领！首领！外面来了一个人年轻人，说是从北方来的，自称是少典部落的公子，要见您！”

姜石年从屋中走出，皱了皱眉：“少典部落？他们来做什么？”

“不知道，但来人只有他一个，没有带兵马。”

姜石年沉吟片刻，整了整衣冠，带着几个族人迎了出去。阿雅犹豫了一下，也悄悄跟在了后面。

部落入口处，一个年轻人独自站在那里。

他大约二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清俊。他没有穿铠甲，只着一身素色葛衣，腰间也别着一把剑。他步履从容，神态平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

“晚辈姬轩辕，见过姜首领。”他走到姜石年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姜石年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目光复杂：“少典部落的公子？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姬轩辕直起身来，目光坦然：“晚辈是来和谈。”

“和谈？”

“实不相瞒，”姬轩辕缓缓说道，“我族中近来有人主张扩张，想要吞并周围的弱小部落。晚辈以为，刀兵相见，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姜氏部落虽然人少，却在此地安居数十年，与这片土地已经有了深厚的联系。强行驱赶，不仅会伤了和气，也会让其他部落对我少典部落心生警惕。”

姜石年凝视着他：“那你想怎样？”

姬轩辕说：“晚辈以为，与其争夺，不如联合。姜氏部落擅长农耕和医药，我少典部落擅长畜牧和冶炼。若是两家合并，互通有无，岂不是比打仗强得多？晚辈此次前来，便是想与姜首领商谈此事。”

姜石年沉默了很久。

阿雅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姬轩辕。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气质——不是勇武，不是谋略，而是一种将众人凝聚在一起的力量。仿佛他站在那里，就能让人不自觉地想要追随。

姜石年看了一眼阿雅，看了一眼他的族人，转向姬轩辕：“好，我们谈谈。”

那一夜，姜石年和姬轩辕谈了很久。阿雅没有去听他们谈话的内容，而是独自坐在远处的岩石上，仰望着漫天的星辰。

那些星辰是她创造的，可她从未像现在这样，从一个遥远的角度去看它们。

她低头看向篝火旁的那些人——姜石年花白的头发在火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姬轩辕年轻的面孔被火光照得明明暗暗，族人们围坐在周围，有的在烤火，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哄孩子入睡。

经过数日的商谈，两个部落终于达成了合并的协议。

姜氏部落迁至少典部落附近，两家合为一家。姜石年因为年长德高，被尊为“炎帝”，与“黄帝”姬轩辕共同治理部落。炎帝主管农耕和医药，黄帝主管军事和外交。

合并的那天，两个部落的人聚在一起，杀牛宰羊，载歌载舞。阿雅站在人群中，看着姜石年和姬轩辕并肩站在高台上，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妙的感受。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统治宇宙的那些日子。那时她一个人高高在上，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并肩而立。而此刻，这两个人——一个是尝遍百草的老人，一个是胸怀天下的青年——他们站在一起，像两棵大树，根在地下相连，枝叶在天空相望。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力量。不是一个人凌驾于一切之上，而是两个人、一群人，彼此扶持，共同前行。

合并之后，部落确实强大了许多。少典部落提供土地和牲畜，姜氏部落提供医药和农耕技术，两家各取所长，日子过得比从前好了很多。

姜石年依然每天上山采药，阿雅依然跟在他身边学习。姬轩辕时常来看他们，有时候是请教医药之事，有时候只是坐下来喝一碗姜石年煎的药汤。

“炎帝，”有一次姬轩辕问，“您为什么要亲自试药？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姜石年笑了笑：“正因为可能会出事，所以才要我自己试。如果让别人试，出了事，我会内疚一辈子。我自己试，出了事，是我自己的选择。”

姬轩辕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炎帝大义，轩辕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