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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戏2

“噗”、“噗”两声,那两盏气死风灯,竟同时熄灭了!


院子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天边最后一缕微光,勉强勾勒出人影轮廓。


“他娘的,怎么回事?”李老歪骂骂咧咧。


“灯、灯怎么灭了?”其他村民也惊慌起来。


黑暗中,李婶的哼唱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陡然拔高,变得更加凄厉、清晰,带着一种非人的穿透力:


“等为妻……与你同去……黄泉路冷……莫要……孤单……”


最后“孤单”二字,拖得又长又颤,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然后,歌声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破窗棂的呜咽声,和村民们粗重的呼吸。


“李、李婶?”一个村民颤声呼唤。


没有回应。


“婆娘?你搞什么鬼?”李老歪的声音也带上了惊疑,他摸索着,朝李婶蹲着的墙边走去。


就在这时,天边最后那缕微光也彻底消失了。夜色如浓墨般罩下。


“啊——!!!”


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猛地从墙根下响起!是李老歪的声音!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什么东西迅速拖拽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老歪!李老歪!”


“出什么事了?!”


“灯!快把灯点上!”


院子顿时乱成一团,惊叫、呼喊、碰撞声响起。有人摸出火柴,哆哆嗦嗦地划亮。


微弱跳动的火光,勉强照亮了墙根下的景象。


只见李老歪瘫倒在地,双目圆睁,满脸惊恐至极的表情,手指着前方黑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只是身下迅速洇开一滩水渍——竟是被吓得失禁了。


而李婶……


她不在墙根下。


苏清玄的瞳孔骤然收缩,阴眼在黑暗中自动催发,看向院子上方。


只见李婶的身影,不知何时,竟然悬在了院墙外、靠近张家祖坟方向的那棵老歪脖子树的横枝上!


她穿着一身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浆洗得发白的素色旧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一个紧致的髻,插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与昨日在墓中石台上所见母亲的发式,竟有七八分相似!


她脖颈套在一根粗糙的麻绳里,麻绳另一端挂在横枝上。身体笔直下垂,脚尖离地,刚好三寸。夜风吹过,她的身体随着树枝轻轻晃动,素衣飘飘。


她的脸上,没有李老歪那样的惊恐,反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恬淡的笑意。眼睛半睁着,望着下方张家祖坟的方向,眼神空洞,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温柔与哀伤。


她就那样静静地“吊”在那里,像一具精心布置的、献给亡夫的祭品。


《吊孝》。妻子祭亡夫。


李婶的丈夫李老歪还活着,但她却在张三家门口,对着可能有“亡魂”的地方唱了《吊孝》,然后,以如此“标准”的、充满仪式感的自缢方式,死在了张家祖坟旁。


她是在给谁“吊孝”?给张三?还是……她认为自己“该祭奠”的某个“亡夫”?


苏清玄浑身冰冷。第二出戏,来得太快了!而且,李婶死前的装扮、神态、死法,与母亲在墓中石台上的样子隐隐呼应,这绝非巧合!是那“阴戏”的力量在模仿?还是在暗示什么?


“鬼!有鬼啊!”


“李婶上吊了!”


“快放下来!看看还有没有气!”


院子里的村民彻底炸了锅,胆子小的连滚爬爬往外跑,胆子大点的也两股战战,没人敢真的上前去碰李婶的尸体。


苏清玄强压心悸,阴眼死死锁定李婶悬吊的尸体。在她身上,同样缠绕着灰黑色的因果丝线,但比张三身上的更加复杂、扭曲。其中几根格外显眼的丝线,一端连着她的心口,另一端……竟然不是伸向虚空或土地,而是蜿蜒着,连接向瘫倒在地、吓傻了的李老歪,以及……更远处,陈傅生家的方向!


而在李老歪身上,苏清玄“看”到了更多、更浓郁的灰黑色罪业丝线,其中几根,与李婶身上的丝线紧紧缠绕、打结,充满了暴虐、恐惧与……一种深深的亏欠。


李老歪对李婶做了什么?长期打骂?还是有更深的罪孽?


苏清玄正试图“阅读”那些丝线中破碎的信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声从村道传来。


陈傅生带着几个人赶到了,手里提着明亮的马灯。


“怎么回事?又出什么事了?”陈傅生声音严肃,目光扫过乱成一团的院子和吓瘫的李老歪,最后落在院墙外老树上那轻轻晃动的身影上。


他的脸色,在跳跃的马灯光下,明显阴沉了一瞬,但很快恢复镇定,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冰冷。


“快!把人放下来!看看还有没有救!”他指挥道,立刻有人搬来梯子,战战兢兢地上树去解绳索。


李婶被放了下来,平放在地上。苏晚也被闻讯赶来的村民叫来了,她蹲下快速检查,然后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瞳孔散大,颈骨断裂,没救了……死亡时间,就在刚才灯灭那会儿。”


陈傅生走到李婶尸体旁,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她的穿着和发髻,眉头紧锁,喃喃道:“这打扮……这死法……像是……殉节?”


殉节?苏清玄心中冷笑。好一个“殉节”!用阴戏杀人的残酷仪式,被他说成了“殉节”!


“陈书记,这、这太邪门了!张三刚死,李婶又这样……咱们村是不是、是不是撞了那东西了?”一个村民带着哭腔问道。


陈傅生站起身,环视一圈惊恐的村民,沉声道:“不要自己吓自己!李婶可能是受了张三死的刺激,心神恍惚,加上平时可能……嗯,有些心事,一时想不开,才走了极端。大家都散了吧,今晚都锁好门,没事不要出来。李老歪,”他看向瘫软在地、兀自发抖的李老歪,眼神锐利,“你媳妇的后事,村里会帮着料理。你……好自为之。”


李老歪浑身一颤,眼神躲闪,不敢看陈傅生,更不敢看地上李婶的尸体。


村民们如蒙大赦,纷纷散去,个个面如土色。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陈傅生又交代了苏晚几句,无非是尽快出具验尸报告,统一口径云云。然后,他像是才注意到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苏清玄,迈步走了过来。


马灯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血迹未干的院墙上,扭曲变形。


“清玄,你又在这里。”陈傅生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每次有事,你好像都在附近。”


“碰巧。”苏清玄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左臂的阴冷感却在加剧,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源却更强大的威胁。


“是吗?”陈傅生不置可否,目光似无意般扫过苏清玄垂落的左臂袖口,“后山风大露重,容易沾染不干净的东西。看你气色还是不好,手上的伤也要小心,别感染了。”


他在试探!他肯定察觉到了什么!苏清玄心头警铃大作。


“多谢陈叔关心。”苏清玄垂下眼帘。


陈傅生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清玄,你是沈家后人,有些事,你可能比普通人懂得多些。这村子里最近不太平,有些老规矩、老戏文,不能乱碰,也不能乱听。尤其是……《吊孝》这种戏,悲气太重,听多了,容易勾出人心里的……‘愧’和‘怕’。你说是吗?”


他在警告!他在暗示李婶的死与“愧怕”有关,更是在点明,他知道苏清玄能“听”懂,能“看”见!


苏清玄后背渗出冷汗,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不懂戏。”


陈傅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笑容却没什么温度:“不懂也好。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你爷爷肯定也希望你平安。”


说完,他拍了拍苏清玄的肩膀,转身带着人离开了。临走前,他回头又看了一眼李婶的尸体,眼神晦暗不明。


苏清玄站在原地,夜风冰凉,吹得他遍体生寒。左臂的灰黑纹路在袖下微微发烫,虎口旧疤下的“鼓胀”感也似乎活跃了些。


他抬头,看向李婶上吊的那棵老歪脖子树。在阴眼视野中,那根粗糙的麻绳上,还残留着几缕极淡的、属于李婶的残魂气息,以及……一丝更加隐蔽的、熟悉的暗红——属于戏骨墓中血傀儡的邪力气息。


这“阴戏索命”,绝非自然触发,背后有“人”在推动,在精准地利用每个人的“因果”和“心魔”,演绎着一场场残酷的死亡戏剧。


陈傅生,或者说他体内的陈老鬼,就是这场大戏的“提线人”。


而他苏清玄,这个身负沈家血脉、阴眼已开、体内还埋着“种子”的祭品,又在这戏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道被傀线划破、截断生命线的伤痕,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道狰狞的预言。


风中,似乎又传来了那幽咽的戏腔,这次,离得更近了。


“咿~~~呀~~~”


“第三出……该是谁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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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丝戏·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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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丝戏·宿命

作者: 吃面配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