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玄僵在门后,浑身冰凉。
月光下,那十几个傀儡的微笑,僵硬而诡异。油彩画出的嘴角咧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口腔。它们的眼睛——琉璃珠嵌的、颜料点的、或是两个黑洞——齐刷刷地盯着窗户,盯着门缝后的他。
穿蓝布衫的老太太缓缓转过身。
月光照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苍老到近乎干枯的脸。眼睛浑浊,几乎没有眼白,全是浑浊的黄色。嘴唇紧抿着,因为不能说话,嘴角向下耷拉,形成一个悲苦的弧度。
哑婆婆。
苏清玄认出了她。虽然十几年没见,但那张脸,那种死寂的眼神,他忘不了。
哑婆婆看着他,或者说,看着他所在的方位。她手里的棍子又轻轻一挥。
傀儡们动了。
不是走,是“滑”。
它们的脚底似乎装了轮子,在青石板地面上悄无声息地滑动,朝着院门靠近。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苏清玄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想起了禁典里的话:“阴戏不可唱,活人唱之,魂魄被勾,永世不得超生。”
难道这些傀儡……是在“唱”阴戏?
它们想干什么?进院子?进灵堂?
他猛地转身,冲回灵堂,从背包里翻出那本《傀儡禁典》,借着长明灯的光,快速翻找。
“阴戏……阴戏……”他手指颤抖着划过泛黄的纸页。
找到了。
“阴戏者,祭鬼之戏也。唱者需背对观众,观众需蒙眼塞耳。若活人听之,则魂魄渐散;若活人唱之,则魂魄立勾。尤忌子夜唱之,此时阴气最盛,鬼门微开,唱者听者,皆易为鬼傀所乘。”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批注,是爷爷的笔迹:
“民国二十三年,村中王老六夜半偷唱《阴山送魂》,次日被发现死于家中,七窍流血,手中紧握戏本。其尸三日内腐坏,恶臭盈室。后请道士作法,方知其魂已被勾入戏骨墓,永世不得出。”
苏清玄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向窗外,那些傀儡已经滑到了院门前,停住了。哑婆婆站在最前面,手里的棍子微微抬起,像是在等待什么。
它们在等什么?
等子时?
苏清玄看了一眼桌上的老式座钟——十一点四十五分。
离子时还有一刻钟。
他必须做点什么。
禁典上有没有对付阴戏的方法?
他继续翻找。终于,在“阴戏”条目的最后,找到一行字:
“若遇阴戏侵扰,可取公鸡血淋于门楣窗棂,可阻一时。然治本之法,需寻得唱戏之傀,毁其‘喉舌’。”
公鸡血?
这大半夜的,上哪找公鸡?
苏清玄脑子里飞快运转。突然,他想起爷爷以前说过,沈家老宅的后院,养过几只鸡,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他冲出灵堂,穿过走廊,跑到后院。
后院一片荒芜,杂草丛生。角落里有个破旧的鸡窝,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根鸡毛和干涸的鸡粪。
鸡呢?
他正焦急,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咕咕”声。
循声望去,院墙角落的草堆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拨开杂草,看到一只瘦骨嶙峋的老公鸡,正蜷缩在草堆里,瑟瑟发抖。羽毛凌乱,鸡冠发紫,眼神惊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苏清玄顾不上多想,一把抓住公鸡的翅膀,拎起来就跑回前院。
他从厨房找来一把生锈的菜刀,又找了个破碗。公鸡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叫声。
“对不住了。”苏清玄咬牙,手起刀落。
鸡血喷涌而出,流进碗里。公鸡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苏清玄端着半碗温热的鸡血,冲到院门后。他用手指蘸血,在门楣、门框、门缝上,快速画下歪歪扭扭的符号——那是禁典里记载的辟邪符。
画完门,他跑到各个窗户前,如法炮制。
等他画完最后一扇窗,回到灵堂时,座钟的指针,正好指向十二点。
子时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