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的课结束，教室里的人陆续散去。

谷雨只觉得脑袋昏沉发涨，一夜跪在雪地里的寒气还没散尽，浑身都轻飘飘的。

余晴伸手扶了她一把：“你没事吧？辅导员说话也太难听了，分明就是故意当着全班的面让你难堪。”

谷雨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没关系，余晴，是我迟到在先，做错了，就该受着。”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道上，风一吹，谷雨忍不住打了个轻颤。

余晴想起早上的事，还是气不过：“她也就仗着自己舅舅是校长，才这么嚣张，上次助学金名额，明明该是你的，她硬生生改成别人的，那人家里条件那么好，根本不差这点钱，想想就来气。”

余晴家境优渥，见不得这种暗箱操作，也是大学里唯一一个愿意真心护着谷雨，跟她走得近的人。

谷雨扯了扯嘴角：“谢谢你替我不平，也许……辅导员有她的安排吧，我们只是学生，多说无益，你别为了我生气。”

余晴无奈地叹口气：“你啊，永远这么善解人意，什么委屈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两人一同走进学校餐厅，人声嘈杂。

谷雨看了看手机的余额，只够买两个馒头和些咸菜，她还有个在上小学的弟弟，钱真是绰绰有余。

刚找位置坐下，旁边就凑过来几个女生，上下打量着她餐盘里的东西。

“啧啧，吃得这么寒酸啊，干脆退学算了，读来读去也没什么出息。”

“就是，迟到被辅导员骂也是活该。”

“你们说，谷雨长着这么一张勾人的脸，上次南都设计展居然拿了第一，该不会早就暗地里勾搭好什么人了吧，不然哪能这么顺利。”

南都市设计展奖金丰厚，两千元。

谷雨听说后报了名，日夜赶稿，没想到竟一路过关斩将拿下了冠军。

余晴沉了脸，站起身挡在谷雨身前：“你们别胡说八道，谷雨拿第一靠的是真本事，当时展出的时候，著名设计师wonko都公开夸过她，你们自己比不上，就只会在背后造谣毁人名声。”

其中一个女生不屑地嗤笑：“呵，你说实力就实力？谁知道有没有内幕，怕不是早就内定了。”

谷雨连忙伸手拉住余晴，摇了摇头，示意她别争执。

她不想再惹多余的麻烦，只想安静吃完饭，赶紧去打工。

两人换到餐厅角落的位置坐下，谷雨有些愧疚地开口：“对不起啊，又让你为我出头，以后别帮我说话了，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我不在意。”

余晴看着她面前干巴巴的馒头咸菜：“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看看你吃的这些，跟苦情剧女主角似的，一边被人欺负侮辱，一边还这么将就自己，那些人嘴臭，又不是你的错。”

谷雨浅笑：“能吃饱就行，说不定，我真的是天生的苦情剧女主，好了，下午没课，我要去兼职了，你别担心我。”

余晴无奈点头：“行吧，像你这么肯拼，又能忍的人，做什么一定会成功的。”

下午，谷雨准时来到台球俱乐部兼职。

她换上简单的工作服，守在柜台收银，一会儿拿着抹布仔细擦桌，清扫地面，忙前忙后，一刻也不肯闲着，只想多挣一点钱。

晚上八点，台球俱乐部的夜班结束。

谷雨刚走出店门，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跳动着医院的座机号码，她心头一紧，指尖微颤地接起。

“您好，是谷易会先生的家属吗？”

“是的。”

“这样的，下周一之前如果还不能补齐拖欠的医药费，医院将按照规定停止一切治疗，请您知悉。”护士的声音冰冷。

谷雨喉咙发紧，低声应道：“好，我知道了，谢谢您。”

挂了电话，她靠在墙壁上，这两天她连轴转地打几份工，可挣来的钱在巨额医药费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连零头都够不上。

为了多赚点，她又找了一份酒吧的兼职。

深夜换班时，她刚走进更衣室，就听见两个女孩靠在角落低声闲聊。

“实在缺钱的话，听说陪人一晚上就能拿两万多，要是第一次，价钱还能翻番……”

“疯啦？那是出卖身体的事，咱们再穷也不能碰这个。”

“就是，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万一是个油腻老男人，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哭都来不及。”

“算了算了，还是安安分分兼职吧，至少踏实。”

两人说笑几句，转身准备离开。

谷雨下意识地冲上前，拦住对方：“等一下……请问，你刚才说的那个，是在哪里联系的？”

那女生愣了愣，上下打量她一眼。

谷雨生得干净好看，眉眼清澈，一看就不是混这种场合的人。

“你想做这个，你可想清楚，一旦踏进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谷雨垂在身侧的手攥紧：“谢谢提醒。”

“……”

女生见状也不再多劝。

来这种地方打工的，哪个不是被钱逼得走投无路。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这上面有妈妈桑的电话，你自己联系吧，后果自负。”

谷雨双手接过名片，指尖发抖，连声道谢。

她躲到更衣室的角落，看着名片上的号码，心脏狂跳不止。

不行，不能这样作践自己……

可医院的催缴通知，父亲的治疗费，母亲的药费，和弟弟的伙食费。

短短几天，她去哪里凑五万块？

就一次，她对自己说，就这一次。

熬过这关，以后再也不碰了。

就当是……对不起自己一次。

她咬着牙，颤抖着按下拨号键。

“喂……”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老练世故，简单问了几句基本情况，便给了她一个地址，让她过去。

半小时后。

谷雨站在一家装修奢靡，灯光暧昧的高级夜店门口。

这里与她平时打工的地方不同，让她浑身不自在。

见到妈妈桑，对方上下扫了她一圈，眼神带着阅人无数的精明。

“是你？”

“是。”

“知道是来做什么的吧？别等会儿进去了又哭哭啼啼后悔。”

“我不后悔，只要能拿到钱。”谷雨声坚定。

妈妈桑点点头：“行，你这长相身段确实拔尖，就今晚吧，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