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唔。”
男人的气息落在她耳后,带着灼人的温度:“怎么,后悔了?”
谷雨摇头:“没有,只是……这个跪姿很羞耻。”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身躯震动了一下——
他在笑。
“你还知道羞耻二字。”
下一秒,她的腰就被扣住了。
谷雨被他翻转过来时,脊背撞上落地窗。
“别动,听我的。”
他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
吻落下来的时候,谷雨尝到了淡淡的酒味。
男人的吻带着霸道,舌尖撬开她的唇齿。
她被迫仰起头,后脑勺抵着玻璃,无处可退。
他吻得深,却不急。
谷雨想闭上眼,又觉得不甘心,于是半阖着眸看他。
男人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他闭着眼,神情专注,与她记忆里那个总是冷言冷语的男人判若两人。
谷雨被他吻得有些缺氧,舌尖发麻,指节在他衣领上越攥越紧。
她想退,后脑却已经抵上了玻璃。
她想进,身前这具身躯又像一堵墙,将她牢牢困在原地。
进退两难。
……
“少爷,小姐跪在璟园外已经一天了,您……”
男人背对着他,指尖摩挲着窗沿:“赵管家,你觉得她可怜?”
赵管家脊背发紧:“老奴不敢妄断,只是今天雪下得太大了,气温骤降,小姐身子本就单薄,而且她明天还要去学校上课,再这么跪下去,身体会扛不住的。”
谭裕舜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弧度,“她只是在赎罪,就让她跪着吧?”
“……”
赵管家心头一沉,还想再开口劝说几句。
却见谭裕舜转头,原本淡漠的脸上已然染上了明显的不耐:“怎么,我说话你听不懂?还是说,你想……去陪着她一起跪,替她一起赎罪?”
谭裕舜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自从三年前那场惨烈的车祸后,他性情大变,手段狠绝,即便是自己这位看着他长大的璟园老人,在他面前也心存敬畏,不敢忤逆他的意思。
赵管家连忙低下头,恭敬地应道:“没有,老奴绝无此意,少爷,您明天还要动身去Y国出差,奔波劳累,今天早些休息。”
谭裕舜没有再看他,伸手拿起一旁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唇边,指尖微动,点燃了香烟。
他微微仰头,深邃的眼眸眯起,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从他薄唇间缓缓吐出。
挥了挥手:“去吧。”
赵管家不敢再多言,弓着身子转身退出了五楼的大厅。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谭裕舜一人。
屋外的雪,大片大片的雪花坠落。
谷雨跪在雪地里,浑身被冻得僵硬,她抬起脸,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卑微,望着璟园内那栋庄园建筑。
显然,她不是第一次跪在这里了。
这三年来,她无数次以这样卑微的姿态,跪在璟园门外,祈求着谭裕舜的原谅,哪怕对方从来都不屑一顾。
她没有办法,三年前,她的父亲谷易会,被谭家对家收买,为了凑钱救治身患白血病的母亲严宣,一时糊涂,故意开车撞向了谭裕舜父亲的车辆。
那场车祸,结局惨烈到让人窒息。
谭裕舜的父母,还有他十岁的弟弟,当场殒命。
而她的父亲谷易会,虽保住了性命,却变成了植物人,母亲一直被白血病折磨,常年躺在病床上,需要巨额的医药费维持生命。
一边是卧病在床,需要天价医药费的父母,一边是对谭家刻骨铭心的愧疚,还有谭裕舜的仇恨,谷雨走投无路。
她边打工挣钱,凑齐父母的医药费。
一边承受着谭裕舜所有的冷漠折磨,为父母犯下的罪孽,赎罪。
谭裕舜比她大三岁,那场车祸后,他提前毕业,二十四岁就强行扛起整个谭家的家业,面对家族亲戚的虎视眈眈,商场上的明枪暗箭,他步步为营。
一早,天色依旧阴沉,大雪没有停歇的意思。
谭裕舜的黑色劳斯莱斯从璟园大门驶出。
谷雨跪在原地一夜,浑身麻木,意识涣散。
可听见车声的刹那,她还是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里,她看清了车旁的男人。
虚弱地唤了一声:“谭少。”
谭裕舜站在车边,一身黑色西装,外搭一件深色羊绒呢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文之下,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雪地里的少女,眉峰微蹙,“看来,装可怜、博同情,就是你一贯的手段,我可从来没要求你跪在这儿,要死,也别死在我璟园门口,晦气。”
谷雨冻得发紫的嘴唇颤抖,只能点着头:“对不……起。”
“对不起?”谭裕舜冷笑一声,“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法律做什么,要不是谷易会现在成了植物人,他早就该死一百回了,我倒要看看,你那点医药费,能护他一时,还能护他一辈子?”
听到父亲,谷雨心头一紧,挣扎着往前挪了挪:“谭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求你别动我爸爸,求你了……”
谭裕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求我?不如去求天,看看老天肯不肯给他这个活路。”
谷雨朝着地面磕下头:“谭少,你别这样……我爸爸已经变成那样,得到惩罚了,剩下的债,我来还,全都让我来……”
谭裕舜:“你来?三年了,你做过什么,除了天天跪在这儿装可怜,博取璟园下人的同情,搞得好像我谭裕舜不近人情、草菅人命一样。难道这一切是我的错?是我逼着谷易会去开车撞人?就为了那点救命钱,就能罔顾人命?”
他顿了顿,满眼不耐地挥了挥手:“是啊……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谷雨摇头,声音哽咽:“不是的谭少,我没有……我只能求您了,我给您当牛做马,您打我骂我出气都可以,只求您放过我爸爸……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换不回您的家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谭裕舜往后退了两步,嫌恶地避开她身边的寒气:“没什么对不起的,错了就是错了,滚吧,以后别再来璟园,我没耐心陪你玩这种赎罪游戏。”
话落,他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弯腰坐进轿车后座。
车门关上,车子驶离。
她撑着地面,踉跄着站起身,膝盖传来针扎似的剧痛。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紧跟着响起了铃声。
她摸索着接起,室友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谷雨,一晚上你跑哪儿去了?宿舍没见人,早上教室也没看到你,今天可是辅导员的课,迟到要扣学分的!你学分都已经扣不少了!”
谷雨雨强打起精神:“我知道了……会尽量赶回去。”
“你到底在哪儿啊?没事吧?”
“没事,先挂了啊。”
匆匆挂断电话,她拖着一瘸一拐的腿挪向公交站。
等她挤上公交,赶回学校时,那节课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谷雨拖着发疼的腿赶到教学楼教室门口。
教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辅导员邵君的讲课声,她攥紧手指,推开了门。
刚探进身子,邵君便停下了口中的话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对着全班学生开口:“有些同学,就是咱们学生中的刺头,学习成绩平平无奇,没什么出彩的地方,迟到早退倒是一把好手,现在虽说已经是大学生了,相对自由,但也该拎清分寸,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别总无视纪律,随心所欲!”
字字句句都指向门口的谷雨。
教室里安静下来,同学纷纷转头全都落在了谷雨身上。
谷雨指尖攥着衣角,她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走进教室:“不好意思,老师,我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