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移，山间光影错落，药庐内外始终浸在一片清宁之中。

若雪白日里除了打理院中草药，便是伏案整理医案，墨清霜便安静坐在一旁，或闭目调息养伤，或随手翻阅她搁置在案上的旧医书。他从不多言，只安安静静陪着，偶见她蹙眉思索药配伍，便会轻声问一句难处，虽不通医术，却凭着过人悟性，总能一语点醒她。

午后有山下村民寻来求医，若雪细心诊脉开方，态度温和，分文不取。墨清霜便立在廊下看着，见她对老弱耐心安抚，对贫者体恤关照，心底那份欣赏又重了几分。这般纯粹良善、心无尘埃的女子，当真是浊世里一抹清辉。

待送走村民，日已西斜，霞光染透林间。若雪拍了拍衣摆，回头便对上墨清霜望来的目光，心头微暖，轻声道：“公子今日在此耽搁许久，若不嫌简陋，今夜便留在山间用些粗茶淡饭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微怔，往日她从不留人，今日竟脱口邀他留下。

墨清霜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毫不犹豫应下：“好。”

简单一字，却让屋内气氛都柔缓下来。

若雪下厨做饭，不过是山间野菜、自种的菌菇，配上粗米淡饭，毫无珍馐，可墨清霜吃得极为认真，仿佛尝的是世间至味。他半生要么独自冷食果腹，要么便是江湖宴席，从未有过这般安稳家常的滋味。

暮色四合，月光爬上篱笆。若雪想起他体内寒邪未除，便取了几味温经散寒的草药，在炉上慢慢煎着。陶罐咕嘟作响，药香一点点漫开，墨清霜就坐在她对面，烛火将两人身影拉得很长。

“公子旧伤缠身多年，平日除了炼丹，可还有别的调养之法？”若雪拨了拨炉中火，轻声问道。

“不过是以内力强行压制，时好时坏。”墨清霜望着跳动的火苗，语气平淡，似在说旁人之事，“从前以为，此生便这般孤寂度过，直到遇见你。”

话音落下，屋内一时安静。

若雪指尖微顿，脸颊悄然发烫，不敢接话，只垂眸盯着药罐。炉火噼啪一声，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愈发柔和温婉。

墨清霜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头微动，却未再逼紧，只轻声道：“有你为我煎药调养，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药汤渐浓，若雪滤出药汁，端到他面前，碗沿温热，恰如她此刻的心意：“药有些苦，公子慢些喝。”

墨清霜接过，仰头一饮而尽，眉头都未皱一下。从前万般苦药他都咽过，可今夜这碗，竟带着一丝甜意，从喉间一直暖到心底。

月色越发明亮，洒入院中，落在草药之上，镀上一层银辉。

墨清霜放下空碗，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若雪，我不想再做漂泊无依之人。”

若雪抬眸，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底，一时心跳失序。

“这药庐，有你在，便是归处。”他一字一句，清晰郑重，“往后，我守着你，守着这药庐，可好？”

晚风穿堂，烛火轻晃，药香与月光缠在一起，将满室温柔都揉进心底。若雪望着他眼中真切的情愫，鼻尖微酸，良久，轻轻颔首，声音细柔却坚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