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还凝在草药叶尖，晨光便透过西寒山的竹影，细细碎碎洒进药庐小院。廊下的竹席摊得平整，若雪蹲在席边，用竹梳轻轻梳理晒干的白术，浅碧裙裾扫过地面，带起一缕清浅药香。

墨清霜立在她身侧，玄色衣袍不染尘烟，笨拙却认真地将分好的甘草装入藤筐。他往日里周身都是拒人千里的冷意，如今只静静看着若雪，看她垂眸时纤长的睫毛，看她偶尔抬眸笑起来时弯起的眉眼，心底的孤寂便一点点被填满，连指尖触到草药的微凉，都觉得暖意融融。

“慢些，别扎到手。”若雪见他指尖被草茎轻划了一下，连忙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拿出帕子轻轻擦拭，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墨清霜任由她摆弄，低头望着她的发顶，喉间轻嗯一声，声音比山间的风还要温柔。

两人正这般安安静静相伴，林间小径忽然传来女子的说话声，清柔温婉，不似山下乡邻的爽朗，倒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雅致。

若雪起身望去，只见两道女子身影缓步走来。

为首一人着淡紫布裙，手提藤编药篮，眉眼清亮，周身透着一股对药理的执着劲儿，正是苏晚卿。她身旁跟着一位月白襦裙的姑娘，眉眼温润，举止娴雅，帮她提着行囊，正是林清禾。两人皆是一身风尘，却难掩气度，一看便是远道而来的旅人。

行至篱笆外，苏晚卿先轻轻拱手，语气诚恳：“在下苏晚卿，这位是我的挚友林清禾，自江南而来，一路寻访珍稀药草。听闻西寒山有野生蜜款冬，又知此处有位善医的姑娘，特来叨扰，还望姑娘海涵。”

林清禾也跟着敛衽行礼，声音柔婉：“山间路远，冒昧登门，若有不便，我们即刻便退，绝不打扰。”

若雪见二人言辞谦和，全无恶意，连忙推开篱笆门，笑着相邀：“两位姑娘客气了，不过几味草药，谈不上叨扰，快进院歇歇，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墨清霜站在若雪身侧，微微颔首示意，并未多言，只默默退到一旁，不扰她们交谈，目光却始终守着若雪，那份独有的温柔，苏晚卿与林清禾看在眼里，皆是心照不宣，只当是寻常相伴，并未多问。

三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若雪去屋内沏了山茶，墨清霜便帮着端茶送水，动作自然。苏晚卿看着满院长势繁茂的草药，眼中满是欣喜，指着角落的几株绿植道：“那便是蜜款冬吧？此草性温润肺，对久咳顽疾极有效用，我为编撰药典，遍寻各地稀异药草，寻了许久才得知此处有野生植株。”

“正是，我移栽来养了两年，药性还算醇厚。”若雪笑着应声，“姑娘既是为医者药典奔波，这份心意难得，我这便去采些新鲜的，再包些干品送你，无需客气。”

苏晚卿连连道谢，语气满是动容：“姑娘这般慷慨，晚卿感激不尽。我随身带了江南特有的贡菊与旱莲草，皆是上等干货，愿赠予姑娘，也算医者间的互通有无。”

林清禾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聊药理，时而帮着补充两句，又细心为两人添茶，温婉又贴心。她虽不通药理，却始终陪着苏晚卿跋山涉水，一路照料周全，两人情谊深厚，不言而喻。

若雪起身去采蜜款冬，墨清霜自然跟上，帮着采摘、晾晒、打包，动作比先前熟练了许多。屋内屋外，阳光正好，药香与茶香交织，四人虽初见，却无半分生疏，反倒像旧友相逢，闲适又安稳。

不多时，若雪包好两大包蜜款冬，又添了些清润的薄荷、甘草，一并递给苏晚卿：“干品便于携带，鲜品可即刻入药，姑娘路途遥远，这些都能派上用场。”

苏晚卿接过药包，沉甸甸的满是心意，再三道谢后，与林清禾一同起身告辞。她们还要赶往下一处寻药，不便久留。

“日后若再途经寒山，定来拜访姑娘。”苏晚卿笑着作揖，林清禾也跟着道别，两人并肩踏上林间小径，身影渐渐隐入竹影之中。

待她们走远，小院重归安静。墨清霜看着若雪抱着空竹篮回来，眉眼温柔，伸手帮她拂去肩头的草屑：“这般热心，倒让那两位姑娘记挂了。”

“医者本就该相互帮衬，不过举手之劳。”若雪抬头笑望着他，阳光落在她脸上，暖得耀眼。

墨清霜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度滚烫，比屋内的炉火还要暖人：“往后，我陪你守着这药庐，守着你。”

风过庭院，草药轻摇，满院都是温柔的气息，两人相伴而立，岁月安稳绵长，而远方的苏晚卿与林清禾，依旧在寻药的路上步履不停，未曾与旁人相逢，一心奔赴心中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