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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药炉温香诉平生


夕阳渐沉,暮色浸染了西寒山脚下的林间小径,落英铺了一路,踩上去绵软无声。若雪提着竹篮走在前方,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与墨清霜说话,声音裹着晚风,温柔得能揉碎暮色。

墨清霜沉默跟在身后,玄色袍角偶尔拂过路边青草,沾了些许暮春的湿气。他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道浅碧身影上,看她鬓边垂落的青丝被风扬起,看她抬手轻挽发丝的温婉模样,周身那层与生俱来的冷冽,在这静谧的归途里,一点点褪得干净。

行不过半柱香功夫,林间豁然开朗,一座简陋却雅致的竹制茶庐出现在眼前。药庐依山傍水而建,以青竹为梁,茅草为顶,篱笆院内种满了各色草药,薄荷、金银花、白术、甘草长势繁茂,微风拂过,满院都是清苦却好闻的药香,混着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院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艾草,门扉是半开的,屋内透出微弱的烛火,昏黄暖意,与墨清霜往日独居的清冷竹舍,全然是两个模样。

“到了,这便是我的药庐。”若雪推开篱笆门,回头笑着对墨清霜道,“师父三年前仙逝,如今就我一人在此居住,虽简陋了些,却也清净。”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落寞,反倒满是安然。墨清霜迈步走进篱笆院,目光扫过满院草药,又落在屋内简单的陈设上,心头那丝怜惜愈发浓重。这般清净自在的日子,看似悠然,实则是一个女子独守山间的孤寂,可她却活得这般通透温柔,从未有过怨怼。

“公子先在院中石凳上稍坐,我去给你取甘草,再沏一壶清茶。”若雪将竹篮放在廊下,转身便要进屋,脚步轻盈,如同翩跹的蝶。

“不必忙。”墨清霜开口叫住她,声音已然褪去了所有疏离,只剩温和,“我随你一同进去,取了药便走,不耽误你歇息。”

若雪闻言,也不推辞,笑着点头,引着他进了药庐。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木桌,两把竹椅,靠墙摆着一个老旧的药柜,密密麻麻的抽屉上贴着工整的药名,另一侧是一张木板床,铺着素色粗布床单,收拾得干干净净。靠窗的位置,还摆着一张小案几,上面放着一本翻旧的医书,旁边搁着笔墨纸砚,透着淡淡的书卷气。

屋内的药香比院中更浓,却不刺鼻,反倒让人觉得心神安宁。墨清霜站在屋内,看着这满室烟火气,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归属感,这般温暖的地方,是他漂泊半生从未触及过的。

若雪走到药柜前,拉开标着“甘草”的抽屉,抓了一把色泽金黄、质地干爽的甘草,用干净的棉纸包好,递到墨清霜面前:“公子,这是今年新晒的甘草,糖分足,性温,炼丹时加一两钱进去,刚好中和寒髓草的寒气。”

墨清霜接过纸包,指尖触到甘草的干燥温热,又触到若雪微凉的指尖,两人皆是微微一顿,若雪率先收回手,耳根悄悄泛起一抹淡粉,垂眸转身,去案几旁沏茶。

她取了陶罐,舀了山泉水,煮上春日的新茶,动作娴熟轻柔。不多时,茶香四溢,与药香交织在一起,暖了整间屋子。

“公子坐吧,喝杯热茶再走,山间夜凉,暖暖身子。”若雪将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推到墨清霜面前,茶汤清绿,茶叶舒展,香气清幽。

墨清霜依言坐下,端起茶杯,指尖被茶杯的温度焐得发烫,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带着心底的寒冰,都彻底融化了一角。他轻抿一口茶水,清冽甘甜,唇齿留香,这是他喝过最暖心的茶,比他珍藏的极品茗茶,还要动人。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交叠,一时间无人说话,却丝毫不觉尴尬,反倒满是静谧的温馨。墨清霜看着若雪安静坐在对面,垂眸捧着茶杯的模样,终究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师父,是位怎样的人?”

若雪闻言,抬眸看向烛火,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缓缓开口,语气满是感念:“师父是位悬壶济世的医女,心地极善,常年为山下村民看病,分文不取。我幼时被遗弃在山脚下,是师父捡回我,教我识字,教我识药行医,待我如同亲女。师父常说,医者仁心,无论贫富贵贱,皆要一视同仁,这世间最珍贵的,从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颗纯粹向善的心。”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继续说道:“师父走后,我便守着这药庐,学着她的样子,为附近的村民治病,日子虽平淡,却也踏实。只是偶尔,会想念师父在时的光景。”

墨清霜静静听着,看着她眼底的思念与温柔,心中百感交集。他自幼父母双亡,被师父带上山修习武功与炼丹之术,师父严苛,一心盼他成才,教他江湖险恶,教他人心叵测,却从未教过他何为温情,何为烟火。他练就一身绝世武功,手握炼丹绝技,在江湖中声名赫赫,旁人敬畏他、忌惮他,却从无人真正走近他,知晓他内心的孤寂。

“我幼时,也无父无母。”墨清霜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是他第一次,将自己的过往说与旁人听,“师父是江湖中隐世的炼丹高人,带我上山,教我武功,教我炼丹。师父走后,我便独自行走江湖,寻药炼丹,疗伤习武,居无定所,惯了独来独往。”

若雪抬眸看向他,眼中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只有满满的理解与温柔:“原来公子与我,皆是苦命人。只是公子一身本领,却依旧心怀善意,方才在山巅,公子愿送我下山,便知公子并非旁人眼中那般冷冽。”

她从不会以旁人的眼光看待他人,她只信自己所见,墨清霜虽周身寒气,却心有暖意,不然也不会在山巅叫住她,不会一路寻到溪边,更不会随她来到药庐。

墨清霜心头一震,看着若雪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敬畏,没有疏离,只有平等的理解与温柔,这般被人懂得的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他忽然觉得,过往半生的孤寂与冰冷,似乎都在这一刻,被眼前女子的温柔尽数抚平。

烛火噼啪一声,跳动了一下,夜色渐深,窗外传来虫鸣声声,屋内药香与茶香缠绕,暖意融融。

若雪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公子的旧伤,若是信得过我,日后炼丹疗伤,我可帮你打理药材,搭配温性药草,总归能稳妥些。我虽武功不及公子,却对药理略知一二,或许能帮上公子的忙。”

墨清霜眸中泛起微光,看向眼前温柔的女子,心中泛起浓浓的暖意,他缓缓点头,声音郑重而温柔:“好,有劳若雪姑娘。”

这一声“若雪姑娘”,叫得轻柔,不再是往日的疏离,反倒多了几分亲昵。

两人又静坐片刻,墨清霜怕耽误若雪歇息,便起身告辞。若雪送他到篱笆门外,夜色已深,月光洒在林间,清辉遍地。

“公子路上小心,山间盘山路陡,切莫着急。”若雪站在门口,轻声叮嘱,眉眼间满是关切。

墨清霜回头,看着月光下的女子,素衣温婉,笑意浅浅,心头满是不舍,却还是轻声道:“你也早些歇息,明日,我再来寻你。”

说罢,他转身步入月色之中,玄色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若雪站在院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站了许久,才轻轻转身,关上了篱笆门。

回到药庐,屋内还残留着墨清霜身上淡淡的雪霜之气,与药香交织在一起。若雪摸着尚有温度的茶杯,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那个清冷孤傲的公子,实则内心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

而林间的墨清霜,握着手中的甘草包,指尖残留着茶香与药香,心头满是从未有过的暖意。他抬头望着天上明月,忽然觉得,这西寒山的月色,竟比往日温柔了千万倍。

药庐的温香,女子的温柔,终究是缠上了这位惯于孤寂的霜雪公子,往后的日子,孤寂渐散,温情渐生,属于他们的缘分,正顺着这山间的清风与月色,缓缓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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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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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霜

作者: 冲水马桶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