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谢洐嘴里的游历并非普通游历。
毕竟……
谁家好人带人去茶楼里游历啊?
谢洐带着江迟站在一座茶楼前。
抬眼看,牌匾上上书四个大字——戏说人间。
但江迟不知道,他还以为游历可以在室内进行,以至于后来很久他都这么以为。
谢洐拉着江迟进了茶楼,向守门的晃了晃请帖,便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小江啊,你可是不知道,这茶楼的请帖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江迟学习了很久,临行前因为师兄不让他带那些个破书,所以他连夜全笼统的读完了一遍。
如今,他已经可以顺利的对话了。
“哇,师兄你好厉害啊。”
讲真的,谢洐有些怀疑,江迟是不是看了点什么别的书。
再就是,“小江啊,你知道你这句话不应该用如此平静的调子念出来吗?”
江迟疑惑的看着他,似是不知道自己哪里说的不对。
谢洐扶额,拉着江迟往二楼包厢走去。
“听书,听书要紧。”
——
包厢不大,布置却雅致。
一方小桌,两张小垫。
小桌上又放了一壶清茶,两个茶杯,几碟茶楼特色的点心。
包厢位置正好,坐在小垫上,只需微微侧头便能看清那说书人一张一合的嘴。
那说书人今日要讲的是凡间一位帝王和臣子的故事,据说这二人乃是挚友,从不抛弃彼此。
说书人才讲了个开头,谢洐便看见小师弟心不在焉,屈指敲了下他的额头。
江迟疑惑的抬头看着谢洐。
谢洐笑笑,“好好听,听完师兄要给你留作业的。”
江迟点点头,不知从哪拿出个空白本子来,拿起毛笔听着说书人的故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那本子是元熙给他的,说是给他积累用,好好听别人说话,记住并学会运用。
这还是江迟第一次拿着本子记东西,因为在仙山宗他几乎不出院子,自然也不会和别人说话。
和师兄的对话往往很简单,没什么需要记得。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满座皆静,故事也被他娓娓道来。
——
据说,这凡间的定远侯府小世子,在十五岁捡到个浑身伤痕的小乞丐。
那小乞丐面容俊秀,小世子心生欢喜,便央求着侯爷将他带回,给小世子当书童。
但小世子不知道的是,那小乞丐乃是当朝二皇子,遭奸人所害,不得已流落凡间。
小世子虽说拿人当书童,可二人并无主奴之分,同吃同住乃是常有的事。
二皇子在侯府韬光养晦。
直到有一日,二皇子的暗侍找到皇子,要将其带回宫中。
二皇子就想啊,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离开总得告诉恩人啊。
但暗侍却说,“您为主,其为臣。臣子效忠主子乃是本分,若有恩,也该是臣还主恩。”
二皇子被强行带回宫,未来得急跟小世子道别。
凑巧那日小世子跟友人去城外出游,二皇子跟随着小世子一同出城。
那日又下了大雨,伞是二皇子拿着的。
可二皇子突然说腹痛难忍,想寻个地方出恭,小世子觉得这有亭子,自己浇不着雨,便让二皇子将伞带走。
到了回府的时间,小世子却迟迟没等到“出恭”的书童,只好淋着雨去找。
他自然没找到。
回到府上时,早已成了落汤鸡。
小世子四处寻人,久久未曾寻到。
侯爷给他找了新的书童,他也一个都没看上。
没过多久,侯爷突然入狱,罪名是结党营私。
那侯爷一直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闲散侯爷,自然是蒙了冤。
这一切啊,都是圣上指使身边的得力大太监做的。
为的就是让当今太子,也就是二皇子跟其他皇子分庭抗礼。
那侯爷虽闲散,但在军中也还是有些势力。
若太子与其交好,必然一方独大,更何况,圣上也需要一个钳制住太子的工具。
那侯府,自然成了圣上的手中刃。
将太子恩人的性命握在手里,才能防止太子因野心毒杀父皇。
毕竟,这段时间,太子的野心过于大了。
圣上不需要一柄不听自己掌控的锋芒毕露的刀。
所以他要把刀柄,牢牢掌控在手心里。
于是,侯爷入狱,其余家眷流放三千里。
小世子在苦寒之地呆了三年,听闻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又听说新帝严查过往案件,发现前朝大太监恶意构陷侯爷。
如今,那害得他们背井离乡的狗太监被处以极刑。
小世子听闻这一切,只觉心疼。
心疼父亲遭受的无妄之灾,心疼母亲日夜劳作换上的痨病。
待他回到皇城时,新帝亲自迎接。
说,愿意赔给他们一家新府邸,愿意给小世子一个官职。
小世子并非傻子,看到皇上的脸便明白,原来那日他捡了皇子,也捡到了家门的不幸。
小世子极其不愿入朝,新帝和他说,这是补偿,
偿还先皇害了他们一家的罪过
补偿小世子的三年青春
也想换上小世子的恩情。
百般劝阻和侯爷的安慰下,小世子接过乌纱帽。
当了个富贵闲散的小官,俸禄每每会抽出一大部分去布施。
可不知怎的,那段极为隐秘的过往竟被同僚知晓。
也不知是谁翻出的旧账——许是当年侯府的下人酒后多嘴,许是宫里有心人故意传出来的闲话。
几个同僚编排小世子是靠不正当的手段得来的官,毕竟几月的书童,谁知道二人发生了什么。
小世子是个有些傲气的人,自是不愿受此侮辱。
他立马便骂回去,“几位大人既有此等辩弄黑白的巧舌,何不上朝去劝谏圣上,废了我这官。裴某脸皮厚,几位大人说也没用,这官裴某当定了。”
虽说最后这些个烂嚼舌根的人被他骂,可小世子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
他想证明,他不是孬种。
流放的三年里,他彻底理解了底层百姓的困苦。
某日,他听闻某地水患,当即寻了机会向圣上请命。
圣上最是理解这人的性格,知道他的傲气,没拒绝。
但到底担心小世子,便派了个老家江南的官员一同前往。顺带充当眼线,向圣上汇报小世子的一言一行。
小世子在流放地干了三年脏活累活,治理水患他也不纸上谈兵。
而是脱了厚重的官袍,下水和工匠百姓一起筑堤抗洪。
一日大雨滂沱,堤坝被洪水冲开一道口子,小世子被水流卷走,险些丧命。
也不知是不是那小世子平日布施,待人温和,积攒些功德。
众人很快便在下游某处找到了昏迷的小世子,圣上知晓后,马不停蹄让人回来。
毕竟,堤坝已几近筑好,小世子也当回京养病,剩下的琐事交给本地官员便可。
小世子回京养好病后,上朝述职。
圣上当朝表扬,擢升其为工部水部司郎中。
经此一事,在无人敢编排小世子,老臣们都夸赞侯爷有个好儿子。
二人也成了这有名的贤君能臣。
——
故事讲完,众人一阵唏嘘。
谢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江迟写写画画时不时还咬咬手。
看这样,想来是苦恼极了。
书听完,二人也该回宗门了。
谢洐说,三日后来收江迟的听后感,写的不好便要重写。
江迟只好努力的去理解。
等到谢洐真正拿到江迟最终版作业时,江迟已被磋磨成了一条软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