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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黄风岭的顺风耳

林墨白的手指触碰到石盒盖子的瞬间,整个石室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十度。


不是夸张。洞壁上那些发光的石头同时暗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芒。黄风怪站在门口,黄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悟空蹲在林墨白脚边,意根之力在眉心疯狂闪烁,像一盏快要短路的灯。


盖子掀开了。


没有金光,没有爆炸,没有禁制被触发的巨响。石盒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团东西——不是耳根,是一捧沙。灰白色的沙,像骨灰,像被风化了五百年的石头粉末。


林墨白愣住了。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捧沙的瞬间,沙子突然动了。不是被风吹动的,是自己在动,像活了一样。沙子从石盒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小臂,爬到手肘。触感很粗糙,像砂纸在皮肤上摩擦,但一点都不疼,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别动。”黄风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低沉,带着一丝颤抖,“它在认主。”


林墨白咬着牙,没有动。沙子爬到了他的肩膀,停了下来。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沙子里面传来的——风声。不是黄风岭外面那种呼啸的、狂暴的风声,是一种很轻很轻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叹气。


沙子从肩膀上滑落,落在地上,重新聚成了一团。灰白色的沙粒开始变色,从灰白变成浅黄,从浅黄变成金黄,最后变成了一种流动的、像液体一样的金色。金色的沙粒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一只耳朵。


不是人的耳朵,是猴子的耳朵。耳廓上有金色的绒毛,耳垂上有一个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过。耳朵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听什么。


大圣的耳根。


林墨白伸出手,耳根跳进了他的掌心。触感很软,像一只活着的生物,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耳根在跳动,有心跳,一下一下,很有力,和他在石盒外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它认你了。”黄风怪的声音有些沙哑,林墨白听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林墨白转过身,看着他:“你不是说,要证明我是大圣选中的人吗?”


黄风怪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石台前,低头看着空荡荡的石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墨白,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认可,不是质疑,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深的东西。


是试探。


“你以为,这就完了?”黄风怪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沙哑的、疲惫的,而是变成了一种冷酷的、带着杀意的声音,“大圣的耳根,五百年了,来拿的人不止你一个。”


林墨白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掌心的耳根。


“天庭来过,灵山也来过。”黄风怪往前走了一步,腰间的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们拿着各种各样的信物,说着各种各样的承诺。有的说能让我当神仙,有的说能保我不死。你知道我怎么对他们的吗?”


林墨白没有说话。


“我杀了他们。”黄风怪的手握住了刀柄,“因为大圣说过,来拿耳根的人,不会带着任何目的。他只是来拿,拿了就走,不会问我能不能给他什么。”


他拔出刀,刀尖指着林墨白的眉心:“你呢?你带着什么目的来?”


林墨白看着刀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强撑的笑,是一种真的觉得好笑的笑。他把掌心里的耳根放在石台上,然后摊开双手,掌心朝上,没有任何防御的姿势。


“我的目的,就是把它拿走。”林墨白说,“你给也好,不给也好,我都会拿走。因为这不是你的,是大圣的。大圣把它留给我,我就来拿。跟你没关系。”


黄风怪看着他,握着刀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五百年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那些来拿耳根的人,要么跪着求他,要么拿天庭的旨意压他,要么用灵山的佛法威胁他。从来没有人说“跟你没关系”。


“你——”黄风怪咬着牙,刀尖往前递了一寸,离林墨白的眉心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悟空站了起来。小猴子挡在林墨白面前,意根之力在掌心凝聚,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石室。他的身体在发抖,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让开。”黄风怪看着悟空,“我不想伤你。”


悟空没有让。他看着黄风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欠大圣一条命。现在,该还了。”


石室里安静了。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从耳根里传出来的风声。


黄风怪握着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把刀插回腰间,转过身,背对着林墨白和悟空,声音很轻:“你们走吧。耳根,拿走吧。”


林墨白拿起石台上的耳根,收进口袋。他走到黄风怪身后,停下脚步,说了一句让黄风怪愣住的话:“你不想知道大圣陨落之前说了什么吗?”


黄风怪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期待,一丝恐惧,一丝五百年来从未消散的执念。


“他说了什么?”


林墨白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说,黄风怪欠他的那条命,不用还了。因为他知道,你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黄风怪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林墨白看得出来,他在忍。五百年的孤独,五百年的恐惧,五百年的“我是不是被忘了”——这些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在他心里翻涌。


“走吧。”黄风怪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趁我还没后悔。”


林墨白没有再说话,拉着悟空,走出了石室。


他们走出洞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半空中,月光洒在黄风岭的沙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风还是很大,但林墨白感觉不到冷了。口袋里的耳根在发烫,像是在提醒他——这只是开始。


“林墨白。”悟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林墨白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大圣的残魂跟你说了很多,但从来没提过黄风怪。我刚才说的,是我猜的。”


悟空愣了一下:“你猜的?”


“对。”林墨白说,“但我猜对了。”


他转过身,看着洞口。黄风怪站在洞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林墨白能看到他的手在发抖。


“走吧。”林墨白转身,朝山下走去,“下一个,黑风山。”


他们走了不到十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等等。”


林墨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黑熊精不会把鼻根交给你们。”黄风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和我一样,欠大圣一条命。但他比我更怕死。天庭的人盯他盯得很紧,他不敢得罪天庭。”


林墨白转过身,看着他:“那你有什么建议?”


黄风怪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信封是黄色的,上面没有字,但封口处有一个爪印——是黄风怪的爪印。


“拿着这封信去找他。”黄风怪说,“他看了信,会帮你们的。”


林墨白接过信,收进口袋:“谢了。”


“不用谢。”黄风怪转过身,走回了洞口,“我只是在还债。”


洞口的光罩重新亮了起来,黄色的符文缓缓转动,把洞口封得严严实实。林墨白看着那个光罩,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黄风怪说,天庭和灵山都来拿过耳根,但都被他杀了。那他杀了天庭的人,天庭为什么不报复?


“因为他有耳根。”悟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是在回答他心里的疑问,“耳根能感知三界之内所有的动静。天庭的人一来,他就知道了。他能提前躲起来,或者提前做好准备。五百年来,他一直靠着耳根活着。”


林墨白沉默了。他想起杨戬说的话——“黄风怪没有弱点。但他有一个执念——他欠大圣一条命。”现在他知道了,黄风怪的执念不是欠大圣一条命,是他活着,却比死了更难受。


两个人走下山,穿过黄风岭的沙地,朝黑风山的方向走去。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林墨白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耳根,捧在手心里。


耳根在月光下发着微弱的金光,耳廓上的绒毛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听什么。林墨白看着它,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耳根能听到三界之内所有的声音,那它能不能听到现代的声音?能不能听到他母亲的声音?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悟空。”林墨白把耳根递给他,“这是你的。”


悟空看着他,没有接:“你先拿着。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给我。”


林墨白点了点头,把耳根收回口袋。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走出了黄风岭的边界。前面是一片树林,树很高,很密,月光透不过树叶,林子里一片漆黑。


林墨白停下脚步,用火眼金睛扫了一眼前方。树林里没有禁制,没有妖怪,只有一些普通的野兽。他松了口气,走进树林,找了一棵大树,靠着树干坐下来。


悟空坐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林墨白。”悟空的声音很轻。


“嗯?”


“你说,我们能集齐六根吗?”


林墨白想了想,然后笑了:“不知道。但试试总没错。”


悟空没有说话,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他睡着了。


林墨白没有睡。他看着头顶的树叶,听着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脑子里想着接下来的路。黑风山、天庭御马监、花果山水帘洞地下。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难,每一步都可能死。


但他没有退路。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查看灵魂上的三道裂痕。裂痕还在,像三条刀疤,刻在他的意识深处。旧监寺的记忆里说,金汤匙的完整交换,三次是极限。再多一次,他的灵魂就会碎。


不能再用了。


林墨白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金汤匙。汤匙上的十六个字还在发光,但光比之前更暗了。他握着汤匙,感受着它的温度,突然觉得这把汤匙像一个人——一个陪着他走了很远的路的人。


“再撑一撑。”林墨白把金汤匙收进口袋,“快了。”


他闭上眼睛,靠着树干,很快就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座山上,山下是一片汪洋大海,海面上有一艘船,船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白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本厚厚的书,正在写着什么。


林墨白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司命。


司命抬起头,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慈悲,有算计,有一种说不清的深意。


“林墨白,你终于来了。”司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等了你很久了。”


林墨白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悟空还在睡,蜷缩在他身边,像一只小猫。


林墨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深吸一口气。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司命的脸,司命的声音,司命说的那句话——“我等了你很久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把悟空叫醒。


“走吧。”林墨白说,“黑风山,还有很长的路。”


悟空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了树林。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远处,黑风山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只蹲在地上的野兽,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林墨白不知道的是,在黑风山的山洞里,黑熊精正坐在石椅上,看着面前的一张悬赏令。悬赏令上画着两个人的画像——一个是林墨白,一个是悟空。画像下面写着一行字:“活捉此二人者,赏黄金万两,封守山大神。”


黑熊精把悬赏令扔进火里,看着它烧成灰烬,然后站起身,走到洞口,看着远处的天空。


“大圣,你等的人,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这一次,我怕保不住他们了。”


身后,洞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树枝哗哗作响。黑熊精转过身,走回了洞里,石椅旁边的墙上,刻着四个字——“齐天大圣”。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四个字,手指在颤抖。


“对不起。”他说,“我太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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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意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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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意根之上

作者: 单眼皮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