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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自我迷失的前兆

林墨白是被自己的声音惊醒的。


“启禀玉帝,末将已将意根擒获,请陛下发落。”


他睁开眼,发现天还没亮。月光透过破庙的屋顶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悟空蜷缩在他身边,睡得正沉,眉心的金色竖纹在微微发光。林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衬衫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刚才那句话,不是他想的,是从他嘴里自己跑出来的。


不是他的声音。是李天罡的。


林墨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指尖触到的是皮肤、是喉结、是他自己的脖子。但刚才从喉咙里发出的那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杀伐之气,是天庭统领李天罡的声音。他记得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住了很久了,像一只蟑螂,藏在记忆的缝隙里,时不时爬出来恶心他一下。


但以前只是记忆碎片,不会从他的嘴里跑出来。


林墨白靠着破庙的柱子坐着,闭着眼睛,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心跳还是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吸到第三口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不会呼吸了——不是真的不会,是忘了该怎么呼吸。李天罡的呼吸方式涌了上来,急促、短浅、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的野兽。他用那种方式呼吸了三秒,才想起来,自己不是李天罡,自己是一个来自现代的社畜,呼吸应该慢一点、深一点。


他重新调整了呼吸,但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你又做梦了。”悟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墨白转过头,看到小猴子已经坐了起来,两只眼睛在黑暗中发着淡淡的光,正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恐惧。悟空在怕,怕他变成另一个人。


“这次不一样。”林墨白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次,李天罡的声音,从我嘴里跑出来了。”


悟空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跳下干草堆,走到林墨白面前,伸出手,按在他的额头上。意根之力从掌心涌出,金色的光芒像流水一样,流进林墨白的眉心。林墨白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什么东西扫描,像一台CT机,把他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照了一遍。


过了几秒,悟空收回手,脸色很难看。


“你灵魂上的三道裂痕,扩大了。”悟空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林墨白心里,“李天罡的记忆碎片正在从裂痕里渗出来,和你的意识融合。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是你在学他,是你的意识里有一部分已经变成了他。”


林墨白沉默了。他想起旧监寺的记忆里那句话——金汤匙的完整交换,每一次都会在灵魂上留下一道裂痕。裂痕多了,灵魂就会碎。三道是极限。


他已经用了三次。


“还能撑多久?”林墨白问。


悟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墨白心沉到谷底的话:“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十天,也许明天。”


林墨白闭上眼睛,靠着柱子,感觉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他想起了现代的自己,那个每天加班到深夜、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的社畜。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很惨,但现在他知道了,惨的不是被生活压榨,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林墨白。”悟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还记得你母亲的名字吗?”


林墨白睁开眼睛,想回答,但张了张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记得自己有母亲,记得母亲生病住院,记得母亲在病床上对他笑,但母亲的名字——他想不起来了。


三个字,就在嘴边,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像一块石头堵在喉咙里。


“你刚才犹豫了三秒。”悟空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墨白听出了话里的颤抖,“昨天,你只犹豫了一秒。”


林墨白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三秒。一天之内,从一秒变成了三秒。明天呢?后天呢?总有一天,他会彻底忘记。忘记母亲的名字,忘记母亲的脸,忘记自己是谁。


“金汤匙的本质,不是交换。”悟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是吞噬。每一次完整交换,都是在把你的灵魂凿开一道口子,把别人的灵魂塞进去。次数多了,你自己的灵魂就会被挤碎,彻底变成别人。”


林墨白从口袋里掏出金汤匙,捧在手心里。月光照在汤匙上,十六个字还在发光,但光比之前更暗了,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到金汤匙的时候,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礼物,是逆天改命的机会。现在他知道了,这不是礼物,是毒药。能给他一切,也能夺走他的一切。


“我不能再用了。”林墨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悟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放心,是担心。因为他知道,林墨白说“不能再用了”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除非到了必死的局面”。而他们的路上,必死的局面还很多。


“林墨白。”悟空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那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很暖和,温度透过皮肤,传到了林墨白的手心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记得你是谁。就算你忘了,我也会记得。”


林墨白看着悟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金色的光在跳动,像两盏不会灭的灯。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


“好。”他说,“约定了。”


“约定了。”悟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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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之后,他们继续赶路。


从黄风岭到黑风山,要走两天。林墨白算过,以他们现在的脚程,大概今天傍晚就能到。但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发现自己走不动了——不是腿走不动,是脑子走不动。


李天罡的记忆又开始往外冒。这次不是碎片,是一段完整的记忆。


他站在南天门上,脚下是云海,身后是十万天兵。玉帝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道圣旨,念着他的名字:“李天罡,剿灭花果山余孽有功,晋升御林军左营副统领。”他跪下,磕头,接过圣旨,心里想的是——我终于不用再杀人了。


但他还是杀了。杀妖怪,杀凡人,杀一切不听天庭命令的人。一次比一次熟练,一次比一次麻木,到最后,杀人对他而言,和吃饭喝水没什么区别。


林墨白猛地停下脚步,扶着一棵树,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手心也全是汗。他感觉自己快要分不清了——那段记忆是李天罡的,还是他自己的?他是不是真的站在过南天门上?是不是真的接过玉帝的圣旨?是不是真的杀过那么多人?


“林墨白!”悟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背上,意根之力涌入他的体内,把那些记忆碎片压了下去。


林墨白直起身,擦掉额头上的汗,看着悟空那张苍白的脸。悟空的意根本来就不稳定,现在还要分出一部分力量来帮他压制记忆碎片,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


“对不起。”林墨白说。


悟空摇了摇头:“不用对不起。你救过我,我救你,扯平了。”


林墨白看着他,突然笑了。不是苦笑,是一种真的觉得好笑的笑。一个十岁的小猴子,在教他怎么守住自己,这画面说起来有点可笑,但林墨白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悟空,他早就不是林墨白了。


“走吧。”林墨白拍了拍悟空的脑袋,“黑风山,还有半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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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到黑风山地界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黑风山和名字一样,整座山都是黑色的。不是石头黑,是树黑,草黑,连土都是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烧了很久,烧到所有的颜色都烧没了,只剩下黑。


山脚下有一条小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路的两边长满了荆棘,荆棘上挂着白色的东西——不是花,是骨头。动物的骨头,鸟的骨头,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骨头。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混着铁锈的腥气。


林墨白停下脚步,用火眼金睛扫了一眼前方。山上有禁制,很多,密密麻麻,像蜘蛛网。但那些禁制不是用来防人的,是用来防天庭的——他认出了几个符文的样式,和花果山水帘洞地下的禁制一模一样。大圣留下的。


“黑熊精很怕死。”悟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他把整座山都封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但那些禁制,不是他的,是大圣的。大圣当年帮他布的。”


林墨白点了点头,迈步走上了小路。走了不到百步,两边的荆棘突然动了起来,不是被风吹动的,是自己动的,像活了一样。荆棘上的骨头开始发亮,发出幽幽的白光,把整条路照得像一条通往阴间的通道。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树叶声,是一群人的脚步声,从山上下来,越来越近。


林墨白停下脚步,把悟空挡在身后,掌心亮起金红色的光。


十几个小妖从山上冲了下来。不是人形的妖,是熊形的——黑熊精的手下,一个个长得五大三粗,浑身黑毛,手里拿着铁棍、大刀、狼牙棒,眼睛里冒着红光。为首的那只熊妖体型最大,至少有一丈高,手里提着一把板斧,斧刃上刻着符文,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站住!”那只熊妖举起板斧,斧尖指着林墨白的眉心,“黑风山禁地,外人不得入内!”


林墨白从口袋里掏出黄风怪给的那封信,举起来:“我是黄风怪介绍来的,有要事见你们大王。”


熊妖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爪印,脸色变了一下。但他没有让路,而是把信还给了林墨白,说了一句让林墨白心沉到谷底的话:“大王说了,天庭的人,格杀勿论。”


林墨白愣住了:“我不是天庭的人。”


“你身上有天庭的气息。”熊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把刀,把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很浓,至少是金丹境统领级别的。你骗不了我。”


林墨白低头看了看自己。李天罡的修为还在他体内,那股天兵特有的杀伐之气,像一层油,浮在他的皮肤表面。他擦了擦手臂,擦不掉。那股气息不是在外面的,是在里面的,在他的骨子里、血里、灵魂里。


“我能解释。”林墨白抬起头,看着那只熊妖,“我身上的天庭气息,是从一个天兵统领身上夺来的。我不是天庭的人。”


熊妖看着他,黄色的瞳孔里满是怀疑。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身后十几个小妖冲上来,把林墨白和悟空围住了。铁棍、大刀、狼牙棒,全部对准了他们的要害。


“大王说了,不管是谁,只要身上有天庭的气息,就抓起来。”熊妖把板斧扛在肩上,看着林墨白,“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请你走?”


林墨白看着周围的刀枪棍棒,深吸一口气。他能打。十几个筑基境的小妖,加上一个金丹境的熊妖,他打得过。监寺的元婴境修为还在他体内,虽然不能完全发挥,但对付这些小妖绰绰有余。


但他没有动。因为他是来拿鼻根的,不是来杀人的。杀了这些小妖,黑熊精更不会把鼻根交给他。


“我自己走。”林墨白把金汤匙收进口袋,双手举过头顶。


两个小妖冲上来,用铁链把他的手腕锁住了。铁链很粗,上面刻着符文,一碰到他的皮肤就开始发光,像一条蛇,缠住了他的手腕。林墨白感觉体内的修为被压制住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过气。


“林墨白!”悟空冲上来,意根之力在掌心凝聚,一掌拍向锁住林墨白的小妖。


林墨白侧身挡在悟空面前,用身体接住了那一掌。悟空的掌力打在他胸口,疼得他闷哼一声,但没有退。


“别动手。”林墨白看着悟空的眼睛,“跟他们走。”


悟空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解。但他收回了手,意根之力消散在掌心。他也举起了双手,让那些小妖把自己锁住了。


熊妖看着林墨白,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他见过很多人被抓,有的反抗,有的求饶,有的哭,有的骂。从来没有人,主动放下武器,主动伸出双手。


“带走。”熊妖转过身,朝山上走去。


林墨白和悟空被推着,跟在熊妖身后,走上了一条更窄的路。路的两边还是荆棘,荆棘上的骨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两堵墙,把他们夹在中间。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腐烂的味道,混着铁锈的腥气。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到了一座山洞前。洞口很大,至少有三丈高,像一只张开的巨嘴。洞口两侧各有一尊石像——不是佛,不是神,是熊。两只石熊蹲在洞口,眼睛是用红色的宝石做的,在暮色中发着血一样的光。


熊妖推开洞门,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声叹息。


“进去。”熊妖推了林墨白一把。


林墨白走进山洞,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石室里。石室的正中央有一张石椅,石椅上坐着一个人——不,是一只妖。身形巨大,至少有两丈,浑身黑毛,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一直划到右嘴角。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团火,在黑暗中燃烧。


黑熊精。


他看着林墨白,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疲惫。和黄风怪一样的疲惫。五百年的疲惫。


“你就是林墨白?”黑熊精的声音很沉,像打雷。


林墨白点了点头。


“黄风的信,我看了。”黑熊精站起身,从石椅上走下来,走到林墨白面前。他很高,林墨白只到他的胸口。他低头看着林墨白,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林墨白的脸——疲惫的、苍白的、但还活着的脸。


“但我不能帮你。”黑熊精说,“天庭的人,明天就到。我不能为了你,搭上整座黑风山。”


林墨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黑熊精愣住的话:“我不是来求你的。我是来拿鼻根的。鼻根是大圣的,不是你的。你没有权力不给我。”


黑熊精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愤怒,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你说得对。”黑熊精转过身,走回石椅,坐下,“鼻根是大圣的。我没有权力不给。但我也不能让天庭的人知道我给了。”


他看着林墨白,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所以,你得自己拿。”


林墨白心头一紧:“怎么拿?”


黑熊精伸出手,指向石室角落的一扇小门:“鼻根在里面。但门口有一道禁制,是大圣当年留下的。只有大圣选中的人,才能打开。”


林墨白走到那扇小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是铁的,很凉,上面刻着一只猴子——不是齐天大圣,是一只普通的小猴子,蹲在石头上,看着远方。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门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他闭上眼睛,把体内的力量全部催动——李天罡的金丹境、监寺的元婴境、火眼金睛的力量。三股力量汇聚在掌心,他一掌拍了上去。


门还是没动。


“没用的。”黑熊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圣的禁制,不是靠修为能破的。要靠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林墨白沉默了。他低头看着那扇铁门,看着门上那只小猴子。那只猴子的眼睛在看着远方,眼神里有期待,有希望,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突然明白了。


不是他在选门,是门在选他。


林墨白蹲下身,平视着那只小猴子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我不是大圣选中的人。但我是他选的人。”


铁门上的小猴子,眼睛突然亮了。


金色的光从瞳孔里涌出来,照亮了整个石室。铁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密室。密室的中央,悬浮着一团光——金色的、温暖的、像心跳一样跳动的光。


大圣的鼻根。


林墨白站起身,走进密室,伸出手,触碰到那团光的瞬间,身后传来黑熊精的声音:“天庭的人,已经到山脚下了。”


林墨白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黑熊精。黑熊精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深的东西。


是决绝。


“你拿鼻根,我去挡他们。”黑熊精站起身,拿起墙上的长刀,“大圣欠我的,不用还了。”


他转身,朝洞外走去。走到洞口的时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墨白。”黑熊精的声音很轻,“别让大圣白死。”


说完,他走出了山洞。


林墨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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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意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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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意根之上

作者: 单眼皮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