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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杨戬的第二次现身

杨戬开口时,林墨白正靠在焦黑的断树上,左肩的血正顺着衣料往下渗。他想张嘴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只涌上来一口腥甜的血沫,顺着嘴角砸在落满枯叶的地上。

 

长眉罗汉那一刀,不仅刺穿了他的左肩,更搅碎了他体内好不容易稳住的力量平衡。三股力量像被搅乱的怒河,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左肩的伤口成了泄洪口,修为混着血不停往外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失。

 

别动。杨戬走过来蹲下身,三尖两刃刀“笃”地插在身侧的泥土里,右手稳稳按在了他的左肩伤口上。一股冰凉清冽的力量从掌心涌入,顺着伤口逆流而上,像一只精准的手,把那些乱窜的修为一缕一缕按回经脉原位。

 

林墨白咬着后槽牙,没让痛呼溢出来。那股冰凉的力量像极细的针,在撕裂的经脉里穿行,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被一点点缝合。疼是钻心的,却比之前力量乱流的灼痛,好了太多。

 

你的灵魂上有三道裂痕。杨戬的声音很平,林墨白却听出了藏在底下的凝重,金汤匙的完整交换,三次是极限。再多一次,你的灵魂会直接碎掉。

 

我知道。林墨白的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

 

知道还用了三次?

 

不用的话,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杨戬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松开手站起身。林墨白的左肩已经不再流血,伤口被一层冰蓝色的光膜牢牢封住,像一层贴合的护膜。他试着动了动肩膀,依旧有钝痛,但至少能发力了。

 

悟空从旁边踉跄着走过来,小脸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监寺的执念还在他体内翻涌,他的意根之力,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杨戬扫了悟空一眼,眉头瞬间皱起:监寺的执念,在他体内?

 

是。”林墨白撑着断树站起身,“我取眼根的时候,监寺的执念污染了火眼金睛。悟空用意根帮我剥离执念,结果执念转移到了他身上。

 

杨戬沉默了很久,终是叹了口气:你们俩,真是一个敢送,一个敢接。

 

他走到悟空面前蹲下身,右手食指轻轻点在悟空的眉心。一道纯粹的金光从指尖射入,悟空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软了下去,被杨戬伸手接住。

 

我暂时封住了监寺的执念。杨戬把悟空轻轻放到地上,让他靠着树根坐稳,但只是暂时的。最多七天,封禁就会失效。到时候如果执念还没剥离干净,他的意识会被彻底吞噬。

 

林墨白的心猛地一沉,怎么才能彻底剥离?

 

杨戬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找到大圣的身根。身根是大圣的肉身本源,也是六根里最强的一根。只有身根的力量,能彻底净化监寺的执念。

 

身根。花果山水帘洞地下。

 

林墨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他们九死一生刚从花果山逃出来,现在,又要回去。可悟空的命,等不了七天。

 

先离开这里。杨戬拔起三尖两刃刀,转身往树林外走,长眉和笑狮虽然退了,但灵山不会善罢甘休。天罗地网只是第一层,后面还有更麻烦的后手。

 

林墨白背起昏迷的悟空,跟在杨戬身后。两人穿过密林,来到一条清澈的小溪边。溪水见底,能看见圆润的鹅卵石和摆尾的小鱼,阳光落在水面上,晃得人眼睛发涩。刚从生死场里逃出来的两人,竟在这溪水里,摸到了一点不真实的平静。

 

杨戬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你不想问点什么?

 

林墨白把悟空轻轻放在溪边的青石上,看着他熟睡时依旧皱着的小脸,沉默几秒:想问的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开始。

 

那就从最开始问。杨戬坐在溪边的大石上,三尖两刃刀横在膝头,目光望向远处层叠的山,五百年前,大圣成佛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墨白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等着。

 

成佛之后,他以为自己终于自由了。”杨戬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讲故事,倒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定的判决书,可他很快就发现,成佛不过是换了个更华丽的笼子。在天庭,他是妖;在灵山,他是佛。可不管是妖还是佛,他的命运,早就被人写好了。


谁写的?林墨白的声音发紧。

 

司命。杨戬看向他,眼里藏着一丝化不开的苦涩,“天命剧本的编写者。三界所有生灵的命运,都是他一笔一划写定的。玉帝、如来、你、我,都只是他剧本里的提线木偶。

 司命。这个名字,他在李天罡的记忆里见过,在旧监寺的残念里也见过,可每一次都是一笔带过,像一个三界之内,绝不能轻易提及的禁忌。

 

大圣陨落之前,来找过我。杨戬低下头,看着膝头寒光流转的三尖两刃刀,那天晚上,他浑身是伤,金甲碎了大半,金箍棒也断成了两截。他坐在我对面,喝了三杯冷酒,然后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杨戬,你说,一个被写好结局的人,还配叫活着吗?

 

林墨白瞬间失语。

 

我没回答。杨戬的声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后来他走了,走之前,他把自己的意根剥离出来交给我,让我藏在花果山的石缝里。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变数来找这根意根。那个变数,不在天命剧本里。

 

他抬眼看向林墨白,目光沉沉:你,就是那个变数。

 

林墨白深吸一口气,胸口像压了块巨石:所以,我从现代穿越到这里,不是意外?

 

不是。杨戬摇了摇头,是天庭和灵山联手,动用了天命剧本的本源力量,把你拉到这个世界的。你就已经成了他们选中的棋子。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青石上熟睡的悟空,至少现在,他要护住这个小猴子,这个选择,是他自己的,谁也写不定。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杨戬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他们能把你拉到这个世界,却写不了你的选择。变数的命格,从一开始就不在天命剧本里,你的每一个选择,都是自由的。这是大圣留给你的,唯一的机会。

 

林墨白低着头,看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还是他的,可左眼的瞳孔泛着淡金,像一只不属于他的眼睛。他看了很久,抬眼问:金汤匙到底是什么?

 

杨戬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林墨白接过来,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的石片,通体透明像碎玻璃,里面却流动着五彩的虹光,像把一整条彩虹封在了里面。

 

女娲补天时,剩下了一块五色石。杨戬说,那块石头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化作了大圣的本体,另一半,被铸成了金汤匙。金汤匙的本源,是变数之石,和大圣的本体,同根同源。

 

林墨白看着掌心的石片,突然觉得这轻飘飘的碎片,重得像压着整个三界的重量。

 

大圣陨落前,查到了金汤匙的存在。杨戬收回石片,站起身,他说,只有变数、六根、金汤匙三者合一,才能彻底打碎天命剧本。这是他留给三界的,最后的希望。

 

林墨白也站起身,重新背起悟空,看着杨戬: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帮我们?

 

杨戬沉默了很久,终是说出了一句让林墨白愣住的话:因为我也想知道,一个被写好结局的人,到底配不配活着。

 

他没有再多解释,转身朝着溪水上游走去。林墨白背着悟空,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溪边的小路,走进了连绵的山里。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杨戬在一处被藤蔓和灌木完全遮住的山洞口停下了脚步。

 

这是我在人间的落脚点。杨戬拨开藤蔓,率先钻了进去,天庭和灵山都不知道这个地方。你们先在这里休整,等悟空的情况稳一点,再商量下一步。

 

林墨白跟着钻进去。山洞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地上铺着干燥的干草,角落里堆着干粮和水壶,洞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柔和的光铺满了整个空间。

 

他把悟空轻轻放到干草堆上,给他盖上了一件斗篷。悟空还在睡,杨戬布下的封印在他眉心闪着微弱的金光,像一盏风中的灯,死死压着底下翻涌的黑色执念。

 

他需要休息。杨戬坐在洞口,看着外面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晚霞把天边染成了血红色,你也需要。

 

林墨白靠着洞壁坐下,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可脑子却异常清醒,半点睡意都没有。五百年的布局——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缠得死死的。

 

杨戬。他睁开眼,大圣当年,为什么要打散自己的六根?”

 

杨戬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洞外被血色铺满的天空,声音轻得像风:他发现,只要六根还完整在他身上,天庭和灵山就能通过六根,炼化出符合剧本的天命人。他打散六根,不是为了藏,是为了等。等一个能真正继承六根的人。

 

不是我。林墨白说得异常平静,是悟空。意根认了他,眼根也融进了他的身体里。六根本来就是他的,我只是个帮他收集六根的容器。

 

杨戬猛地转过身,眼里满是意外,随即释然地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悲凉。

 

你不只是容器。杨戬说,大圣等了五百年,不是等你帮他集齐六根,是等一个,愿意陪着悟空,把这条路走到底的人。

 

林墨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人,救过人,交换过命运,也守住过本心。他不知道这双手还能撑多久,但至少现在,他没有半点要倒下的打算。

 

接下来怎么办?

 

杨戬顿了顿,说:你们要找到剩下的四根六根。耳根在黄风岭黄风怪手里,鼻根在黑风山黑熊精手里,舌根在天庭御马监,身根,还在花果山水帘洞地下。

 

他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但以你们现在的实力,连黄风怪都打不过,更别说闯天庭御马监。

 

你不能再帮我们了?

 

杨戬摇了摇头:我帮你们这一次,已经踩了红线。再多一步,玉帝就会察觉,到时候,不止你们,连我都会被从剧本里彻底抹掉。

 

林墨白沉默几秒,抬眼看向他:那至少告诉我,黄风怪的弱点是什么。

 

杨戬看了他很久,终是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通体翠绿的玉佩,递给他。玉佩上只刻了一个字——“齐”。

 

黄风怪没有弱点,但他有一个执念。杨戬说,当年西行路上,大圣饶了他一命。他说过,只要是大圣选中的人来找他,他必还这个人情。拿着这个信物,他会认的。

 

林墨白接过玉佩,玉质冰凉,握在掌心,却慢慢泛起了暖意,像有什么东西,在和他体内的力量隐隐呼应。

 

洞外彻底黑了。月亮升起来,银辉铺满了洞口,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在山谷里悠悠荡开。林墨白靠在洞壁上,铺天盖地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他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花果山的最高峰,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泼天漫地,瀑布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悟空站在他身边,身披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金箍棒扛在肩上,笑着指向天空:兄弟,你看,天破了。

 

林墨白抬起头,看见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缝里漏出璀璨的虹光,是金汤匙的光。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那道光,可指尖刚碰到光,梦就碎了。

 

林墨白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暖融融的阳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悟空还在睡,眉头舒展了不少,呼吸也平稳了很多。

 

杨戬不在洞里。

 

林墨白站起身,走到洞口,看见杨戬站在溪边,背对着他,三尖两刃刀插在身侧的青石里,刀身的符文在晨光里明明灭灭。他转身的瞬间,那些符文骤然暗了下去,像刻意敛去了所有属于天庭的气息。

 

你醒了。杨戬说,我要走了。”

 

回天庭?

 

嗯。出来太久,会被怀疑。

 

林墨白握着掌心的玉佩,沉默几秒:还会再见吗?

 

杨戬笑了,拔起三尖两刃刀,晨光落在他的银甲上,亮得刺眼:等你打到南天门的时候,我在那里等你。

 

话音落,他身形一闪,彻底消失在了晨光里。林墨白站在溪边,看着空荡荡的水面,手里的玉佩还留着余温,像一场刚醒的梦。

 

他转身回洞,却看见悟空已经醒了。小猴子坐在干草堆上,正揉着眼睛,看见他进来,开口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杨戬走了?

 

走了。

 

悟空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他,说出来的话,让林墨白浑身的血液瞬间僵住:“他骗了你。”

 

林墨白心头猛地一紧,快步蹲到他面前:什么?

 

大圣打散六根,不只是为了等你这个变数。悟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手,指尖有金色的微光在跳动,他发现了司命天命剧本的,最大的漏洞。

 

什么漏洞?林墨白的声音都在发紧。

 

悟空抬起头,眉心那道金色的竖纹骤然亮起,他的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出一个身披金甲、手持金箍棒的身影。那只猴子在笑,桀骜不驯,像五百年前,那个从未被压在五行山下的齐天大圣。

 

剧本,只能写定三界之内的人和事。悟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林墨白的心上,“但六根本身,从一开始就不在剧本里。因为六根是大圣的,大圣的命格是五色石,是女娲补天留下的变数之石,从来就不在天命剧本里。

 

 

大圣打散六根,不是为了让变数集齐它们。悟空的眼睛亮得惊人,是为了让六根,变成六个独立的、不在剧本里的变数。六个,能彻底撕碎天命剧本的,变数。

 

林墨白看着他眉心的金光,看着他胸口那团燃烧的意根之火,瞬间醍醐灌顶。

 

不是他一个人在集齐六根。是六根本身,在循着宿命之外的轨迹,集齐它们自己。而他,只是大圣选中的,那个引路人。

 

这些,是谁告诉你的?林墨白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

 

悟空闭上眼睛,眉心的金光盛了一瞬,再睁眼时,瞳孔里的金甲身影还未散去。

 

是他。”悟空说,大圣的残魂。昨晚,他来找我了。

杨戬你个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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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意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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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意根之上

作者: 单眼皮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