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闭合的巨响,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震得我耳膜发疼。我快步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只见铁门已经严丝合缝地关上,锁孔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显然,有人从外面反锁了这里。
“该死。”我低声咒骂一句,肩头的镜头依旧花着屏,夜间模式的冷光下,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那两根蜡烛的烛火越跳越疯狂,蜡油顺着台面往下淌,凝结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像是一个个匍匐的傀儡。
我转身走出房间,二楼的走廊比刚才更冷了,阴冷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老式吊灯摇晃得更厉害,灯光忽明忽暗间,我隐约看到地板上有一道纤细的影子,像是一根线,从天花板垂下来,轻轻晃动。
抬头望去,天花板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丝线,可那道影子却始终跟着我,我走它就走,我停它就停,像是一根无形的傀儡线,缠在了我的身上。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钢琴声,不是那三个单调的音符,而是完整的长春会堂开场曲,琴声急促又诡异,琴键敲击的声音格外沉重,像是有人用尽全力在按,每一个音符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我攥紧手电筒,快步下楼,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钢琴的位置,泛着一丝微弱的光。走到钢琴前,我愣住了,琴盖依旧半掩,那三个被擦得锃亮的琴键,此刻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琴键上下起伏,琴声源源不断地从琴箱里传出来,却没有任何人坐在钢琴前。
红酒柜里的酒瓶,不知何时倒了好几瓶,红酒洒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滩暗红色的水渍,在灯光下像是凝固的血,散发着淡淡的甜腥气。沙发上的西装,此刻竟然被撑了起来,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穿在了身上,领带系得笔直,皮鞋也摆放在沙发前,鞋尖朝着钢琴的方向,像是在静静听着曲子。
“谁在装神弄鬼?”我大喝一声,声音在客厅里回荡,琴声却没有停下,反而变得更加急促,带着一丝凄厉,像是在哭诉。
我伸手按下琴键,试图阻止这诡异的琴声,可我的手刚碰到琴键,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道从琴键传来,死死按住我的手指,让我无法动弹。琴箱里传来一阵细碎的抓挠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地抓着木板,想要从里面钻出来。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二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林述。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西装,脸上却重新戴上了小丑面具,只是这一次,面具上的小丑眉眼,不再是戏台上旦角的模样,而是布满了裂痕,裂痕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面具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他的身体僵硬地站在楼梯口,双手垂在身侧,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一步一步往下走,每走一步,关节都会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人操控着行动。
“林述?”我试着喊他,他却没有任何回应,眼神空洞,透过面具的眼孔,看不到一丝神采,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意识。
操控他的,是那根无形的傀儡线。
我终于明白,之前林述的认罪,根本不是解脱,而是他被更深层次的执念吞噬了。他以为自己是操控者,是替母亲守着长春会,可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另一个傀儡,这栋别墅里,还有更恐怖的东西,在操控着一切。
琴声突然停下,琴箱里的抓挠声也消失了,整个别墅陷入死寂,只剩下林述僵硬走路的关节声响。他走到钢琴前,停下脚步,缓缓抬起手,指尖指向琴箱,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在拼命说着什么,却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顺着他的指尖看向琴箱,之前打开过的琴箱盖,此刻紧紧闭着,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我用力掰开琴箱盖,里面的木盒还在,可木盒旁边,多了一撮黑色的长发,长发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还有一枚银色的发簪,簪头刻着一朵戏曲里常见的海棠花。
这是林述母亲的东西。
林述看到那撮长发,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面具下发出沉闷的呜咽声,他想要伸手去拿,却被无形的线扯着,无法动弹。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四肢摆出诡异的姿势,像是傀儡线在用力拉扯,要将他的骨头生生掰断。
“傀儡线不在外面,在你心里。”我盯着他,沉声说道,“你以为你是为了你母亲,可你早就被这栋别墅的怨气吞噬,被你自己放不下的执念操控了,你从来都没有清醒过。”
林述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他开始疯狂地撕扯脸上的面具,指甲抠进面具的裂痕里,用力拉扯,面具被撕得粉碎,露出他布满泪痕的脸,他的眼角疤痕变得通红,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与恐惧。
“它在操控我……它一直在操控我……”林述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又绝望,“我娘的魂魄,被困在这钢琴里,我走不掉,我根本走不掉……”
话音未落,客厅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彻底陷入黑暗。黑暗中,无数道纤细的傀儡线,从四面八方垂落,缠上了林述的四肢,将他狠狠拽向空中,他的身体悬在半空,疯狂挣扎,却无济于事。
而我,也感觉到脚踝一紧,一道冰冷的丝线,缠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