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城郊别墅的柏油路,碾过路边枯黄的野草,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我靠在车座上,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三个冰冷的钢琴音符,还有面具男人摘下面具时,眼底藏不住的绝望与悔恨。
车窗半降,晚风裹着郊外独有的腥冷气息灌进来,吹散了车内残留的檀香与腐朽味,却吹不散心底那股莫名的发毛。总觉得事情远没有结束,那个叫林述的男人,看似解开了心结,交出了密档,可他转身走向别墅深处的背影,太过决绝,不像是认罪伏法,更像是踏入了另一个深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不是会长的消息,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我皱着眉点开,屏幕瞬间亮起,照片上是那栋城郊别墅的二楼窗台,窗帘被风掀起一角,窗台上摆着一个破旧的布偶,布偶的眼睛是两颗发黑的纽扣,嘴角被针线缝出一个诡异的上扬弧度,而布偶的手里,攥着半张和我手中一模一样的戏票。
照片拍摄时间,就在一分钟前。
我猛地坐直身子,让司机掉头。司机是长春会安排的人,闻言没有多问,迅速打了方向盘,车子朝着别墅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渐渐沉了下来,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彻底暗了下去,天边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城郊的树林变得漆黑一片,像一张张开的巨口,要将那栋孤立的别墅吞噬。
再次抵达别墅门口,雕花铁门上的锈迹在夜色里显得愈发狰狞,那些蜿蜒的纹路,不再是岁月的伤口,更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血痕。之前被打开的正门,此刻竟然紧紧闭着,锁孔里透出一丝冰冷的光,像是有人重新锁上了门。
我拿出之前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不再是之前的刺耳声响,而是一阵细碎的、像是骨头摩擦的咯吱声。推开门,屋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之前涌进来的阳光早已消散,檀香与腐朽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还多了一丝淡淡的、类似血腥的甜腻味。
“林述?”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镜头被我架在肩头,开启了夜间模式,画面里的一切都泛着冷绿色的光。沙发上那件熨烫平整的西装,不知何时被挪到了地上,领带散落在一旁,皮鞋的鞋尖,竟然沾了些许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我缓步走向楼梯,楼梯的木质扶手布满灰尘,扶手上却留着一串新鲜的指纹,是刚刚有人扶着扶手上楼留下的。楼梯转角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老旧的戏曲画像,画中是一个旦角,眉眼细长,和林述摘下面具后的模样有几分相似,只是画中人的眼睛,像是会跟着人动,无论我走到哪个位置,都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死死黏在我身上。
踏上二楼,走廊里的空气变得更加阴冷,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在窥探,我猛地回头,走廊尽头空空如也,只有一盏老式吊灯在头顶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灯光忽明忽暗,将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述之前站过的房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我轻轻推开门,屋内的景象让我瞬间僵在原地。
房间里没有林述的身影,只有一张破旧的梳妆台,台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是林述和他母亲的合影,照片前点着两根白色的蜡烛,烛火在无风的房间里疯狂跳动,像是在挣扎。而照片旁边,放着一个和窗台上一模一样的布偶,布偶的肚子被剖开,里面塞满了泛黄的戏词纸,最上面的一张,写着长春会堂开场曲的词,字迹已经被血浸透,模糊不清。
肩头的镜头突然发出一阵电流杂音,画面瞬间花屏,我低头去调试,耳边却传来一阵轻柔的唱戏声,是女人的嗓音,婉转幽怨,正是那首开场曲,声音就从房间的衣柜里传来,断断续续,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木板。
我握紧了手中的手电筒,一步步走向衣柜,冰冷的木质柜门触手可及,唱戏声就在耳边,清晰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张脸从里面探出来。
伸手拉开柜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我强忍着恶心,用手电筒照进去——衣柜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件沾满灰尘的戏服,戏服的领口,系着一枚银色的长命锁,锁面上刻着一个“林”字。
而那唱戏声,戛然而止。
手机再次震动,还是那条陌生号码,发来一行字:他不是第一个玩偶,你也别想做最后一个拆穿把戏的人。
我攥紧手机,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里,那栋别墅的雕花铁门,正在缓缓自动闭合,发出沉重的声响,像是要将我彻底困在这座充满执念的囚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