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时候,我正蹲在阿秀的墓前,给那束刚换的洋甘菊浇水。
花瓣上还挂着水珠,润得像浸了蜜。
风卷着远处的槐花香飘过来,我忽然想起初见她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晴天,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我事务所的门口,手指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都泛了白。
“林先生,我想求你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带着点怕被拒绝的颤。
那时我刚接手长春的案子,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窗外的蝉鸣吵得人心烦。可抬头看见她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有那股藏不住的执拗,我还是让她进了屋。
她讲阿秀的事,语速很快,却又处处小心。怕说错一个字,怕惊扰了躺在地下的人。
“她才二十三岁啊,”阿秀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怎么就……”
那天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散落的头发上,泛着浅金色的光。我第一次见一个人,把悲伤藏得那样深,却又藏不住。
后来的日子,我带着卷宗跑长春,跑沈阳,跑遍了那些藏着线索的小巷。
熬夜查监控,翻旧案,找证人。
有次在老城区的出租屋,我对着电脑屏幕核对证据到凌晨,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泛着鱼肚白。手机突然响了,是阿秀的家人,说找到了当年给阿秀送过饭的老奶奶。
我握着手机,手都在抖。
那一刻我才懂,阿秀求的不是一纸公道,是让她的阿秀,能被这个世界好好记着。
墓前的鲜花又添了几枝,是阿秀的妈妈上周刚送来的。她说,阿秀的朋友每年都会来,带着她爱吃的桂花糕,坐在碑前说好久。
风又吹过,我伸手拂去墓碑上的一点灰尘。
碑上的照片,阿秀笑得眉眼弯弯,像春日的桃花。
“放心吧,”我轻声说,“我会一直走下去。”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风里的槐花香,好像更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