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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臣服4:正骨

天还没亮,谢忘忧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风声。

今天的风比昨天小了些,老槐树的枝丫不响了,只有竹叶还在沙沙地晃。

他起来的时候,阿昭已经在灶房了。

“公子今天起得早。”阿昭把粥盛出来,放在他面前,“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谢忘忧喝了口粥,“今天有事。”

阿昭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事,他跟了谢忘忧这么多年,知道他的习惯——该说的时候会说,不该问的时候别问。

吃完饭,谢忘忧回屋把那套银针拿出来,一根一根检查了一遍。

针没问题,昨天就检查过了,但他还是又看了一遍,然后把那根自己磨的粗针也带上,想了想,又放下了。

用不上。

沈鹤之的那套就够了。

他把针包好,揣进袖子里,出了门。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那两个守卫还站在那儿,看见他出来,年纪大的那个往前一步。

“公子,将军吩咐——”

“我知道。”谢忘忧说,“我去找将军。”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让开了。

谢忘忧往书房走。天刚蒙蒙亮,将军府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洒扫的下人在廊下忙活。

看见他都停下来,低着头,等他过去了才继续干活。

他走过那条长廊,拐了个弯,快到书房的时候,看见一个人从书房里出来。

是周烈。

周烈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来找将军。”

“将军一晚上没睡。”周烈压低声音,“腿疼了一夜,沈大夫在里面。”

谢忘忧皱了下眉,加快脚步。

书房的门开着。

沈鹤之坐在书桌旁边,正在收拾药箱。

萧执靠在椅子里,闭着眼,脸色白得吓人,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

听见脚步声,萧执睁开眼。看见谢忘忧,他的目光动了一下。

“来了。”他说。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的

“嗯。”谢忘忧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昨晚又疼了?”

“还行。”

谢忘忧伸手按在他膝盖上。

隔着裤子,能感觉到那个地方比昨天还烫,他的手指顺着膝盖往下按,按到小腿的时候,萧执的腿抽了一下。

“沈大夫,”谢忘忧没抬头,“昨晚给他用药了吗?”

“用了。”沈鹤之说,“药浴泡了半个时辰,膏药也贴了,不管用。”

谢忘忧站起来,看着萧执。

“今天还能做吗?”他问。

萧执看着他,没说话。

“要是疼得厉害,就再等两天。”

“不等。”萧执说,“就今天。”

谢忘忧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转身对沈鹤之说:“沈大夫,我需要你帮忙。

准备热水、布条、夹板。夹板要硬的,木头的就行,长度从大腿到脚踝,四块。”

沈鹤之点头,转身出去了。

谢忘忧又看向周烈,周烈还站在门口,一脸紧张。

“周副将,你去找一根绳子,粗的,结实的。”

“绳子?”周烈愣了一下,“干什么用的?”

“绑人。”

周烈的脸白了一下,看了看萧执,又看了看谢忘忧。

“去。”萧执说。

周烈转身跑了。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谢忘忧把银针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一根一根摆好。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萧执看着他摆针,忽然说:“你不紧张?”

“不紧张。”谢忘忧说,“紧张没用。”

萧执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你做这种事,”他问,“很多次了?”

谢忘忧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萧执。

“很多次。”他说。

萧执没再问。

沈鹤之很快回来了,手里抱着布条和夹板,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大桶热水。

“放这儿。”谢忘忧指了指书桌旁边的空地。

小厮把热水放下,沈鹤之让他们出去,关上门。

周烈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根麻绳,粗得像小孩的手腕。

“这个行吗?”他问。

谢忘忧接过来试了试,够结实。

“行。”他说,“把他绑在椅子上。”

周烈愣住了,看着萧执。

萧执靠在椅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绑。”他说。

周烈走过去,拿着绳子,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他跟着萧执打了十几年的仗,杀过人,挨过刀,但从没绑过自己的将军。

“我来。”谢忘忧接过绳子,走到萧执身后。

他把绳子从萧执的腋下穿过去,绕到椅背后面,打了个结,然后拉紧,把萧执的上半身固定在椅背上。接着是腰,然后是那条好腿。

绑到最后一条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条腿,”他说,“一会儿可能会很疼。绑住了,你动不了,但会更疼。”

萧执低头看着他:“绑。”

谢忘忧把那条坏腿也绑上了。

绑完,他退后一步,看了看。萧执被绑在椅子上,一动不能动。

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绷着,像一块石头。

“周副将,”谢忘忧说,“你出去。”

“我——”

“出去。”萧执说。

周烈张了张嘴,看了萧执一眼,又看了谢忘忧一眼,转身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谢忘忧、萧执、沈鹤之。

谢忘忧把银针拿起来,走到萧执面前。

“将军,”他说,“我要开始了。过程中你不能动,不能出声。你要是忍不住,就咬这个。”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叠好,递到萧执嘴边。

萧执看了那块布一眼,没张嘴。

“用不上。”他说。

谢忘忧没勉强,把布放在他膝盖上。

他拿起一根针,在烛火上烧了一下,走到萧执身后,扎进他后颈的一个穴位。萧执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下来。

“这是让你放松的。”谢忘忧说,“不麻,但你会没那么紧张。”

他又拿起一根针,走到萧执面前,蹲下来。

“接下来我要松筋。”他说,“你的腿伤了五年,筋缩了,不松开接不上。松筋的时候会很疼,比你现在疼十倍。”

萧执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谢忘忧拿起针,扎进他膝盖内侧的一个穴位。

萧执的腿猛地抽了一下,绳子勒得咯吱响。

“忍住。”谢忘忧说。

他一根一根地扎。

从膝盖到小腿,从内侧到外侧,每扎一根,萧执的腿就抽一下。

扎到第七根的时候,萧执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咬得发白,但没出声。

沈鹤之在旁边看着,手攥得紧紧的。

谢忘忧扎完最后一根,站起来,退后一步。

“沈大夫,”他说,“你看看他的腿。”

沈鹤之走过来,低头看。萧执的腿还是那个样子,但仔细看,能看见肌肉在微微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

“筋在松。”沈鹤之说。

“对。”谢忘忧说,“再等一刻钟。”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萧执。

“喝点水。”

萧执低头看着那杯水,没张嘴。他的手被绑着,接不了。

谢忘忧把杯子凑到他嘴边。萧执看了他一眼,张嘴喝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他衣领上。

谢忘忧拿袖子给他擦了擦。

萧执的身体僵了一下。

“别动。”谢忘忧说,“针会跑。”

萧执不动了

一刻钟后,谢忘忧回来,把针一根一根拔掉。

每拔一根,萧执的腿就抖一下。拔到最后一根的时候,萧执闷哼了一声。

很轻,很短,但谢忘忧听见了。

他把针放下,走到萧执面前,蹲下来,双手按住他的膝盖。

“接下来是断骨。”他说,“我会把长歪的骨头重新打断。你忍着。”

萧执看着他,点了下头。

谢忘忧的手按在萧执膝盖上,慢慢摸到那块凸起的骨头。

那块骨头长歪了,歪出一个角,顶在肉上。

他闭上眼,手指在那个角上摸了一遍又一遍,摸到那条缝——新旧骨头接合的那条缝。

就是这里。

他睁开眼,看着萧执。

“准备好了吗?”

萧执点了下头。

谢忘忧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那个位置上,猛地用力。

咔嚓。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清清楚楚,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萧执的身体猛地弓起来,绳子勒得咯吱咯吱响。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张开,无声地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淌进眼睛里,他眨了眨眼,没闭上。

谢忘忧没停。他的手还按在那个位置上,摸到骨头断开了,但没完全断——还有一点连着。

他咬了咬牙,又按了一下。

咔嚓。

这回更脆,更清楚。

萧执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了。

他的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白得像骨头。

绳子勒进肉里,手腕上勒出一道红印。

谢忘忧松开手,退后一步。他的手在抖,但他很快握紧了拳头,不让任何人看见。

“沈大夫,”他的声音很稳,“夹板。”

沈鹤之把夹板递过来。

谢忘忧接过来,把萧执的腿扶正,把断开的骨头对上。

他的手指摸到骨头的位置,一点一点地推,一点一点地挪。

萧执的腿在抖,但他咬着牙,一动不动。

推到最后一下的时候,谢忘忧听见骨头“咔”的一声,归位了。

他把夹板放上去,用布条缠紧,一圈一圈,缠得很紧。

缠完,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好了。”他说。

声音有点哑。

沈鹤之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条腿。

夹板绑得很正,布条缠得很紧,不多不少。

他抬起头,看着谢忘忧。

“公子,”他说,“你手在抖。”

谢忘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没事。”他说,“正常反应。”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端到萧执面前。

萧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的脸色还是那么白,嘴唇上咬出了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的手还攥着椅子扶手,指节白得吓人。

谢忘忧拿着杯子,不知道该不该叫他。

过了好一会儿,萧执睁开眼。

他看着谢忘忧,看了很久。

然后他张嘴,说了两个字。

声音太轻,谢忘忧没听清。

他凑近了些。

“什么?”

“疼。”萧执说。

谢忘忧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真的笑了。

嘴角往上翘,眼睛弯了一下,很短,但萧执看见了。

“我知道。”谢忘忧说,“忍忍。”

他把水喂给萧执喝,这回萧执没让水淌出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谢忘忧把杯子放下,开始解绳子。

先解那条好腿,再解腰,再解上身。

解到最后一条腿的时候,他的手碰了一下萧执的膝盖,萧执的腿又抖了一下。

“疼?”谢忘忧问。

“还行。”萧执说。

这回他没说“不疼”。

谢忘忧把绳子全解了,退后一步。

萧执坐在椅子里,手垂在两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什么似的,软软地靠着椅背。

他低头看了看那条被夹板绑着的腿,看了很久。

“就这样?”他问。

“就这样。”谢忘忧说,“一个月后拆夹板,看骨头长得怎么样,这期间不能动,不能走路,不能骑马,你就坐在这儿,哪儿也别去。”

萧执皱了下眉。

“一个月?”

“一个月。”谢忘忧说,“一天都不能少。”

萧执没说话。

沈鹤之在旁边听着,忽然笑了一下。

“将军,”他说,“你也有今天。”

萧执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谢忘忧把桌上的银针收起来,一根一根擦干净,放回针包里。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擦完,他把针包递给沈鹤之。

“沈大夫,谢谢你。”

沈鹤之没接。

“公子,”他说,“这套针,留给你。”

谢忘忧看着他。

“我用不上了。”沈鹤之说,“将军的腿,以后你来治。”

他说完,拎起自己的药箱,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的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回头看了谢忘忧一眼,笑了笑。

“公子,”他说,“你比我强。”

门关上了。

谢忘忧站在屋里,手里拿着那套针,站了很久。

“谢忘忧。”萧执在身后叫他。

他转过身。

萧执靠在椅子里,看着他。

那个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冷的,不是硬的,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的手,”萧执说,“还抖吗?”

谢忘忧低头看了看,不抖了。

“不抖了。”

“过来坐。”

谢忘忧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一个绑着夹板,一个握着银针。一个看着自己的腿,一个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萧执说:“你刚才笑了。”

谢忘忧愣了一下。

“你笑了。”萧执说,“我看见了。”

“……嗯。”

“你笑起来,”萧执顿了顿,“还行。”

谢忘忧看着他。

萧执没看他,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金线。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萧执忽然说,“笑起来跟你很像。”

谢忘忧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人?”

萧执没回答,他看着那道金线,看了很久。

“记不清了。”他说,“太久远了。”

谢忘忧没再问。

他坐在那儿,手里握着那套针,看着阳光从窗缝里一点一点地移过来,移到桌角,移到茶杯,移到萧执的手背上。

萧执的手很好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但掌心全是茧子,握剑握出来的

虎口那道茧最厚,黄黄的,像一块老树皮。

谢忘忧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萧执坐在廊下听雨的时候,手里也握着剑。

但不是握着剑柄,是握着剑鞘。就那么握着,不紧不慢的,像握着一根拐杖。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谢忘忧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萧执刚才说“疼”的时候,声音里有种东西。

不是示弱,是信任。

一个不信任任何人的人,说他疼。

谢忘忧把银针放在桌上,站起来。

“我该走了。”他说,“你好好休息。”

萧执点了下头。

谢忘忧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听见萧执在身后说——

“谢忘忧。”

他回过头。

萧执还靠在椅子里,没看他,看着窗外。

“明天,”他说,“你还来吗?”

谢忘忧看着他。

阳光照在萧执脸上,照得他的侧脸有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角还带着刚才那道血痕,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来。”谢忘忧说。

萧执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谢忘忧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天很蓝,没有云,风停了,空气里有一股干爽的、带着尘土味的气息。

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

手不抖了。

心跳也正常了。

但他脑子里还回响着那个声音——咔嚓,咔嚓,像折断干树枝。

他做对了,骨头接上了,位置很正,夹板绑得也紧。

一个月后拆了夹板,再养几个月,萧执的腿就算不能完全恢复,至少不会废。

但那个人说——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笑起来跟你很像。”

谁?

谁笑起来像他?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谢忘忧站在廊下,站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轮回科那个人。灰蓝色的眼睛,苍白的脸,还有那句——

“谢忘忧,去吧。”

他去了,来这儿了。

来找这个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两千多年来做过很多事。杀过人,救过人,握过剑,握过针,握过无数人的手。

但刚才,他握着萧执的腿,把断开的骨头对上的时候,他的手抖了。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那个人说“疼”的时候,他心疼了。

谢忘忧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不行。

他是来做任务的。任务完了就要走。不能动心。动心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大步走回自己的院子。

阿昭在院子里等他,看见他回来,站起来。

“公子,怎么样了?”

“好了。”谢忘忧说,“没事了。”

他走进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跳得很快。

他闭上眼,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心跳慢慢平复了。

他睁开眼,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那本医书。

翻开,又合上,翻开,又合上。

看不进去。

他索性把书放下,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

大红帐子,金线绣的鸳鸯。

他想起萧执说的那句话——“你笑起来,还行。”

还行。

这是什么话。

谢忘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股皂角味,和萧执被子上的味道一样。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有人进来了,步子很重,咚咚响。

是周烈。

“谢公子!”周烈在门外喊,“将军让我来问你,他能不能吃早饭?”

谢忘忧坐起来,拉开门。

周烈站在门口,一脸着急。

“能吃。”谢忘忧说,“清淡点,粥就行。”

“好好好。”周烈转身要走,又回头,“那个,阿昭——”

“什么?”

“没什么。”周烈跑了。

谢忘忧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转身回屋,走到桌前,把那本医书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这次看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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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沈鹤之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坛子,进门就往桌上一放。

“公子,给你带的。”

谢忘忧打开盖子,闻了闻。是酒,但不是普通的酒,有一股药味。

“药酒?”他问。

“我自己泡的。”沈鹤之说,“活血化瘀的。将军的腿拆了夹板之后,每天擦一遍,能好得快些。”

谢忘忧把盖子盖上,放在桌上。

“沈大夫,”他说,“今天的事,谢谢你。”

沈鹤之摆了摆手:“公子别谢我。将军的腿,我治了四年没治好。你来了一天,就给他接上了。该谢的人是你。”

“没有你的脉案和针,我什么都做不了。”

沈鹤之看着他,笑了笑。

“公子,”他说,“你跟一个人很像。”

谢忘忧的心又漏了一拍。

“什么人?”

“我以前在太医院的时候,认识一个人。”沈鹤之说,“也是这种性子。做事的时候手稳得不行,做完之后手抖得不行。但从来不让病人看见。”

谢忘忧没说话。

“那个人后来死了。”沈鹤之说,“死在宫里。治不好贵人的病,被赐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他握着酒坛的手,指节发白。

“所以我来边关了。”他说,“当个军医,给当兵的治伤。当兵的皮实,治死了也没人追究。”

谢忘忧看着他。

“沈大夫,”他说,“你不是医术不精才被贬的。你是替人背了锅。”

沈鹤之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谢忘忧一眼。

“公子,”他说,“将军那个人,认准了一件事,就不会改。他认准了你,你就别走了。”

门关上了。

谢忘忧坐在桌前,看着那坛药酒,很久没动。

认准了?

才几天,怎么就认准了?

他想起萧执每天晚上来坐的那半个时辰,想起他换姿势时椅子吱呀那一声,想起他说“这名字挺好的”时声音里碎掉的东西,想起他说“疼”时眼睛里的光。

谢忘忧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完了。

他想。

这回,怕是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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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世,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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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世,故人来

作者: 喻禾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