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忘忧在将军府住了七天。
这七天里,萧执每天都来。
有时候是早晨,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深夜。
来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往老槐树底下一坐,要么看文书,要么擦剑,要么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
每次待的时间不长,半个时辰左右,起身就走。
他从不进谢忘忧的屋子,最远坐到门口的台阶上。
有时下雨,他就坐在廊下,听着雨声,看了一下午的文书。
谢忘忧在屋里看书,隔着半掩的门,能看见他的侧影。
那个人坐姿不好看。
坏腿伸不直,只能斜着放,时间长了就要换姿势,换了又觉得不对,再换回来。他换姿势的时候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但椅子还是会吱呀响一声。
谢忘忧当没听见。
第三天的时候,阿昭跟他说了一件事。
“公子,那个周副将又来了。”
谢忘忧正在看沈鹤之留下的那本医书,头也没抬:“又来问你是男是女?”
阿昭沉默了一下:“他来送东西。”
“什么东西?”
“一篮子梨。”
谢忘忧抬头看他,阿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有点红。
“梨?”
“他说是边关的特产,叫什么旱梨,别的地方吃不着。”阿昭说,“搁在灶房了。”
“他为什么给你送梨?”
阿昭没回答。
谢忘忧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周烈在院子里那张红透了的黑脸,和那句结结巴巴的“我的意思是——”。
他笑了一下,没再问。
第五天的时候,程暮又来了。
这次不是来对账的,是来送这个月的用度。
两匹布,一包茶叶,几刀宣纸。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转身要走,忽然看见谢忘忧桌上的医书。
“沈大夫的?”他问。
谢忘忧点头。
程暮看了一眼那本书,又看了一眼谢忘忧,说:“沈大夫这个人,看着好说话,其实最难说话。”
谢忘忧等着他往下说。
但程暮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和进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是沈鹤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要进一个要出,沈鹤之笑着往旁边让了让:“程先生,对不住。”
程暮点了下头,从他身边过去了。步子比平时快,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沈鹤之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
“程先生这个人,”他说,“见人就躲。”
谢忘忧说:“他不躲你。”
沈鹤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公子看出来了?”
“他看你的书,问了一句是不是你的。”谢忘忧说,“他要是躲你,不会问。”
沈鹤之没接这个话。他把药箱放下,照例给谢忘忧把了脉。搭脉的时候手指还是那么凉,力道还是那么不轻不重。
“公子身体好多了。”他说,“方子不用吃了。”
“沈大夫今天来,就是来把脉的?”
沈鹤之收脉枕的手顿了顿。
“将军昨晚没睡好。”他说,“腿疼了一夜。”
谢忘忧没说话。
“他每次换季都这样。”沈鹤之把脉枕放进药箱,动作很慢,“今年比往年厉害。往年疼两天就过去了,今年疼了三天了,还没好。”
“你在给他治。”
“治了四年了。”沈鹤之说,“该用的法子都用过了。
针灸、药浴、膏药、推拿,能止疼的都试过,但那个伤太重了,骨头碎了又长,长了又碎,里边全是碎骨茬。一到换季就发炎,发炎就疼。”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谢忘忧注意到,他合药箱的手停了一瞬。
“沈大夫,”谢忘忧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问我?”
沈鹤之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公子,”他说,“你手上那些茧子,是握针握出来的。”
谢忘忧没否认。
“你能治将军的腿,对不对?”
屋里安静下来。
谢忘忧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说:“我不确定,我得看看才知道。”
沈鹤之点了点头,站起来,拎着药箱走到门口。
“公子,”他没回头,“将军那个人,不会开口求人。但他的腿再这样下去,最多三年,就彻底废了。”
他走了
谢忘忧坐在桌前,看着那本医书,很久没翻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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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夜里,谢忘忧没睡着。
他躺在被子里,听着窗外的风声。
边关的风大,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哭,老槐树的枝丫被吹得咯吱咯吱响,偶尔有一两根小枝折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又睁开。
脑子里在想事情。
萧执的腿,沈鹤之的话,程暮的眼神,周烈送的那篮子梨。
还有萧执每天晚上来坐的那半个时辰。
他来干什么?不聊天,不办事,就那么坐着。有时候看文书,有时候擦剑,有时候什么都不做。
有一回谢忘忧从屋里出来,看见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以为是睡着了,走近才发现他没睡,就是闭着眼睛。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了谢忘忧一眼,说:“睡不着?”
谢忘忧说:“睡不着。”
萧执没再说话,但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张石凳。
谢忘忧坐下了。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天上的星星很亮,边关没有京城的灯火,星星就显得格外多、格外近。
坐了很久,萧执忽然说:“我小时候,我爹教我看星星。
他说,将军要看天,天要下雨就不出兵,天要刮风就要看风向。”
“你爹教了你很多。”
“嗯。”萧执说,“教了十四年,够用一辈子了。”
然后就又没话了。
又坐了一会儿,萧执站起来,说:“睡吧。”
他一顿一顿地走了。
谢忘忧坐在石凳上,看着他走。
月光照在他身上,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那条坏腿的影子一拐一拐的,看着比真人还瘸。
那天晚上,谢忘忧想了很久。
不是想萧执的腿怎么治,是想萧执这个人
一个十四岁就没了爹的人,在战场上杀了十几年,杀到所有人都怕他,杀到敌国要送皇子来和亲。
他坐在这个院子里,坐在那棵他七岁时刻过名字的树下,一个人看星星。
没有人问他腿疼不疼。
没有人问他睡不着的时候在想什么。
没有人在他换姿势的时候,假装没听见椅子吱呀那一声。
谢忘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些世界里,他送走的那些人。
有的老死在他怀里,有的战死在他面前,有的病死了,他亲手挖的坟。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但现在他发现,习惯不是不疼
是疼得太久了,忘了不疼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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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早上,谢忘忧去找了沈鹤之。
沈鹤之的药房在将军府东边的一个小院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三面墙都是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名。
屋里有一股很浓的药味,但不难闻,是那种晒干了的草木的味道。
沈鹤之正在捣药,看见他来,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公子,你怎么来了?”
“我想看看将军的脉案。”谢忘忧说,“这四年的,所有的。”
沈鹤之看着他,没问为什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厚厚一摞纸。
“都在这里了。”他说,“每次看诊的记录,用药的方子,将军的症状变化,我都记了。”
谢忘忧接过来,坐在沈鹤之的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看。
沈鹤之的脉案写得很细。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记录,是真的在认真观察、认真思考。每一页都有日期,有脉象,有用药,有将军当天的状态描述。
谢忘忧看了半个时辰,把最后一页放下。
“他的骨头在长。”他说,“但长歪了。”
沈鹤之点头:“我试过用夹板给他重新固定,但伤的时间太长了,骨头已经长死了。除非重新打断,再正一次骨。”
“你不敢。”
“不是不敢。”沈鹤之说,“是他不答应。我说过一次,他听完就走了。第二天让周烈来传话,说不用再提了。”
谢忘忧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不答应。”他说,“他是怕。”
沈鹤之看着他
“他不是怕疼。”谢忘忧说,“他是怕治不好,治不好,就连现在这点希望都没了。”
沈鹤之没说话,把手里的捣药杵放下,坐到对面。
“公子,”他说,“你有办法?”
谢忘忧没回答
他站起来,把那摞脉案放回匣子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鹤之一眼。
“沈大夫,”他说,“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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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萧执没来。
谢忘忧在老槐树下坐到半夜,没等到那个人。
第二天早上,阿昭去打水的时候听灶房的人说,将军昨晚在校场待了一夜,天亮才回书房。
“他的腿又疼了。”阿昭说。
谢忘忧嗯了一声,继续看那本医书。
中午的时候,沈鹤之派人送来一个包袱。
谢忘忧打开,里面是一套银针,长短粗细各不同,一共三十六根。
针很旧,但保养得很好,银光锃亮的。
包袱里还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八个字——
“针在人在,针亡人亡。”
谢忘忧看着那八个字,沉默了很久。
这是沈鹤之压箱底的东西。
一个被贬到边关的太医,什么都能丢,唯独这套针带在身边四年
他拿起一根针,在指尖捻了捻,针很细,很轻,在光下几乎看不见影子。
他闭着眼,捻了一下,又捻了一下,感受针尖在指尖的触感。
三百七十二个世界,他当过多少次大夫?记不清了,但每一次,都是这双手,这些针,这些手法。
他把针一根一根收好,放在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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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夜里,谢忘忧终于等到了萧执。
不是在他院子里,是在萧执的书房。
他去的
第一次走出那个院子
门口的守卫拦了他一下,他说:“我要见将军。”守卫互相看了一眼,一个进去通报,另一个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该不该拦。
过了一会儿,周烈从里面出来了。
“将军让你进去。”他说,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但他心情不好。”
谢忘忧点了点头,往里走。
周烈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那个,”他压低声音,“将军今天没吃饭,腿疼了一天了。你……你别说太重的话。”
谢忘忧看着他,这个凶巴巴的大汉,这时候眼睛里有种很认真的担忧。
“我知道。”他说
书房的门开着,萧执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书,但笔搁在一旁,墨迹干了。
他左手按着膝盖,按得很用力,指节发白,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谢忘忧,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谢忘忧说。
“看什么?”
“看你的腿。”
萧执的手顿了一下,他盯着谢忘忧看了几秒,把手从膝盖上拿开,靠在椅背上。
“沈鹤之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说了。”谢忘忧走到他面前,没等他同意,蹲下来。
萧执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干什么?”
“看你的腿。”
谢忘忧伸出手,按在他的膝盖上。
隔着裤子,能感觉到那个地方是热的,比别的地方烫很多。
他的手指顺着膝盖往下按,按到小腿,按到脚踝,每按一处,都感觉到萧执的肌肉绷紧一下。
“疼吗?”他问。
“不疼。”
“我问的是这里。”谢忘忧按了一下膝盖内侧。
萧执没说话。
谢忘忧抬头看他。
萧执的脸在烛光下看着更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有一层薄汗。
“你骗人。”谢忘忧说。
萧执低下头,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蹲着,一个坐着,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
“我看了沈大夫的脉案。”谢忘忧说,“你的骨头长歪了,需要重新打断,再正一次。”
萧执的目光冷了一下。
“沈鹤之跟你说的?”
“我自己看的。”
“你会看?”
谢忘忧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那根针——不是沈鹤之那套里的,是他自己跟阿昭要了块铁,磨了两天磨出来的,很糙,针身不直,针尖也不够细,但能用。
萧执看见那根针,瞳孔缩了一下。
“你——”
“将军,”谢忘忧打断他,“你的腿再这样下去,三年就废了,到时候别说走路,站都站不起来。”
“那又怎样?”
“你不怕?”
“怕什么?”萧执的声音冷下来,“我瘸了五年了,再瘸三年又怎样?”
“不是瘸。”谢忘忧说,“是废。两条腿都废。到时候你连马都骑不了,连剑都拿不了。
敌军来了,你只能坐在椅子上,看着你的兵去送死。”
萧执的脸白了一下。
谢忘忧知道自己说重了。
但有些话不说重,这个人不会听。
屋里安静了很久。
蜡烛烧得噼啪响,窗外有风,吹得窗纸轻轻响。
萧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的睫毛很长,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的线条还是那么硬,但嘴角往下抿着,看着有点……谢忘忧想了半天,找到一个词——
脆弱。
一个杀人如麻的将军,坐在自己的书房里,被一个敌国来的皇子说中了最怕的事。
过了很久,萧执睁开眼。
“你有几分把握?”他问。
谢忘忧说:“五成。”
“五成?”萧执看着他,“一半的可能会死?”
“不会死。”谢忘忧说,“但可能治不好。治不好,比现在还差。你现在至少还能走,治不好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
萧执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你是敌国来的。我废了,对你不是更好?”
谢忘忧想了想。
为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可能是因为沈鹤之那句“将军不会开口求人”。可能是因为程暮说“沈大夫这个人,其实最难说话”的时候,耳根是红的。可能是因为周烈红着脸问阿昭是男是女的时候,像个做贼的小孩。
可能是因为萧执七岁时在那棵树上刻的名字
也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萧执坐在廊下听雨,他隔着半掩的门看见他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个人不该坐在这里。
“因为你问过我的名字。”他说。
萧执愣了一下。
“你说忘忧,是忘了忧愁。”谢忘忧说,“你问的时候,声音不对。”
萧执没说话。
“你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谢忘忧问。
萧执看了他很久。
久到谢忘忧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不认识。”他说,声音很低,“但以前有个人,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萧执没再往下说。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撑着桌子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更慢,咬着牙,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站好了,他低头看着谢忘忧。
“五成。”他说,“够了。”
谢忘忧看着他。
“什么时候开始?”萧执问。
“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萧执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
谢忘忧点头:“好。明天。”
萧执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谢忘忧。”
“嗯。”
“你说的那个话,”他顿了顿,“我不是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是这个名字,我听过。”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谢忘忧站在书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听过?
在哪儿听过?
谁说的?
他想问,但萧执已经走了。廊下的脚步声一顿一顿的,越来越远。
谢忘忧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磨得歪歪扭扭的针。
针尖在烛光下闪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轮回科那个人灰蓝色的眼睛,和那句——
“谢忘忧,去吧。”
去吧
去哪儿?
来这儿?
来找这个人?
他把针收好,走出书房。
廊下的灯亮着,照着地上的青砖,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边关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他抬起头,看见天上有很多星星。
萧执说,他爹教他看星星。
将军要看天,天要下雨就不出兵,天要刮风就要看风向。
明天是个晴天。
谢忘忧站在廊下,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萧执治腿。
不是因为任务——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他甚至还没搞清楚。不是因为同情——他活了两千多年,同情这个东西,早就磨没了
是因为什么?
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明天他要给一个人正骨。
那个人是个将军,瘸了五年,疼了五年,一个人扛了五年
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没有人问过他怕不怕。
谢忘忧想,他知道那种感觉。
活了两千多年,三百七十二个世界,他也没被人问过——
你疼不疼?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院子。
月亮很圆,照得地上的路白花花的,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萧执最后那句话——
“这个名字,我听过。”
听过。
在哪儿?
谁说的?
他忽然很想问问那个人。
但那个人不在这儿。
那个人在轮回科,在灰蒙蒙的雾里,在台灯底下,用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说——
“去吧。”
谢忘忧加快了脚步。
明天要正骨。
他得回去再想想那个方案。
沈鹤之的脉案他看过了,骨头的位置他摸过了,但还差一步——他得知道萧执的腿到底能承多少力,得知道那块碎骨茬到底嵌在什么地方。
他走回院子,推开门,点上灯。
从枕头底下拿出沈鹤之那套针,一根一根摆在桌上
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光。
他闭着眼,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脑子里把明天要做的步骤过了一遍又一遍。
正骨的第一步是松筋
萧执的腿伤了五年,肌肉早就萎缩了,筋也缩了,不把筋松开,就算骨头接正了,也拉不回来。
第二步是断骨
把长歪的骨头重新打断,这不是一般人敢做的事
不是技术问题,是心理问题——打断一个人的骨头,那个人还得清醒着,不能麻,麻了就感觉不到骨头的位置
第三步是正骨。
把断开的骨头对上,对齐,用夹板固定。
三步,每一步都不能错。
谢忘忧睁开眼,看着桌上的银针。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三千世界,万世轮回
他做过大夫,做过将军,做过谋士,做过刺客。
他救过很多人,也杀过很多人,他以为这些技能只是任务需要,用完了就扔。
但现在他发现,不是的。
每一个世界学到的东西,都留在他身上了。
那些手法,那些经验,那些两千多年积累下来的、刻进骨头里的东西,都在。
明天要用到它们了。
谢忘忧把银针收好,吹熄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风小了些,老槐树的枝丫不响了
他闭上眼。
明天的天气应该不错。
萧执说,将军要看天。
他不是将军,但他也觉得,明天会是个好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