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思念有回响,他想,应该是浪潮与礁石的碰撞。”
正文——
听染拧开电动牙刷,薄荷味从口腔漫开,水龙头口挂了滴水,他把手机伸出去,恰巧接住。
“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听染醒了,今天的雨比昨天大了很多,他还未走到公交下客站,雨衣已经溅上了屋檐。
听染盯得有些出神。
“你在哭吗?”
上公交的时候,听染鬼使神差地往昨天长椅的方向看了一眼。长椅积了水,没人坐,听染目光又落向一旁的绿化带,不知是谁撒的种,底下开了几朵白玫瑰。
然后他又看见有个小孩冒着雨,蹲在地上折花,玫瑰带刺,他那小孩摘了几片叶在枝干上包着折。一边的大人慌忙跑过去拉那小孩:“哎哟,快起来。”
小孩松手,叶子连着几片零星花瓣落在地上。
听染止步,转身往长椅那边去,司机在鸣笛,来往的人撞了他一肩雨,他没理,从包里摸了把小刀,在花枝捏着枝干在折痕往下划开,然后,他得到了一朵挂了水的玫瑰。
好似跟昨天长椅坐着那“人”手里的别无二致。
恍惚间,玫瑰枝转身,车轮空荡荡,只是手心传来刺痛,还有雨点的拍打。
是啊,哪里会有人等他?
这是他听染为数不多的一次在人群里进校,他把伞压得很低,行人匆匆,他收伞进了小卖部,躲在白裤角甩了水,他瞥了一眼,鬼使神差从货架上拿了只素净的玻璃杯,然后结账。
听染今天来的有些晚,教室还亮了灯,大部分人埋头学习,晏与舟见听染来了,招手让他过来,递了三明治:“诺,我妈让给你带的。”郁清轼是晏与舟母亲。
听染接过:“谢了,回去转你。”把东西搁在抽屉。
晏与舟趴在右桌,挑眉:“说说你要不要住校?每天坐公交不累吗?”
听染视线落在那只玫瑰上。
挂着水。
“不用了。”然后他拿起玻璃杯出去接了水,又修了那朵玫瑰根部,插进杯里,:“谢谢关心”。
课间,窗外雨势渐小,一群男生跑到后排扎堆,各种喧哗,听染拿起抽屉里盛了水的玻璃杯,转身出了教室,捧着它,悄悄搁进操场某办公位的一角。
他护不住什么东西,也留不住。
听染上待了一节自习,跟郁清轼老师道了谢后刚好下课,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听染人缘还不错,请假时有挺多人来关心,他礼貌回应,但也没说实情。
这时有人来问:“听染,回去啦?”
听染应了声:“嗯,明天见。”
“明天见。”单肩挂上书包。
南方气温多变,明明清晨下着小雨,下午却热得不可思议。
空气闷热,听染下车,出租车随着车流远去,他摸出手机,摘下一只戴在左耳。
听染按下了播放键,是一首轻音乐。
听染把手机盒揣进外套口袋。
他穿了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端,低头看手机。
听染平常没什么乐趣,对游戏不怎么感兴趣,唯一的爱好,就是2048。
他低头划,今晚不等同于平常,前面的鸣笛声不断,好像有交通事故。
格外的吵。
等绿灯时,听染蹲下来系鞋带,耳机盒“啪嗒”掉地,也没听见。
车灯闪烁,听染眯了眯眼。
短暂的失明后,他继续穿过马路。
在他身后,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捡起耳机,慢条斯理挑开耳机盒,捡起另一只左耳的,戴上,轻点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听染一到家都没发现丢了东西。
打开包装后往嘴里塞了口蒸饺又捧着手机玩2048去了。
靠在窗边的“人”一言不发在身后望着听染。
而听染本人毫无察觉。
半个小时里听染除了伸手在桌上夹蒸饺就是一直在划屏。
直到耳边的一声“咔啦”。
他伸手摸向口袋。
听染:?
空的。
他又朝桌上看去,除了空餐盒和一双筷子,其他的东西都没有。
连起身的动作都没了。
要是耳机盒没了,那另一个也没了。
一无所获。
刚刚用手机太久,现在眼睛又干了,他坐起身眨了两下,然后转头。
那人靠在窗台,一只腿屈起,另一只手握着耳机盒端详,指尖探进糖里,还是一身白衣。
听染看见了他的耳机。
黑色的,和在别人耳朵里。
似乎感觉到听染的视线,他歪头过去看他,指尖摩挲着盒檐。
难怪在路上耳机里有电流声,合着是让他捡到了?还一声不吭地跟回家。
出于礼貌,听染问:“谢谢,可以还给我吗?”
那人“那人”耳机里的音乐同样没了,摘下来放进槽里,抛给听染:“冒犯。”
听染稳稳接住:“谢了。”
接过耳机后,转身把另一只也塞了进去,拿回房间充电。
出来后发现那人还在窗台。
“有事吗?”听染。
“考虑的怎么样?”
听染只觉得有点,有一点毒,说话冷冰冰的:“不怎么样,我很自私。”他关上客厅的灯,并不想招待那位不速之客。
“我知道你尊重她的想法。”
听染回家的脚步一顿。
“但是她不该待在那个地方。”
听染把他对上视线:“你什么意思?”
听染胃里传来一阵抽痛。
“那里不太干净,”他撑着窗檐跳下来,凑近听染,用气音说道:“你也不想她腐烂,对吗?”
听染拧眉。
“你要我怎么做?”
他直起身:“会告诉你的,在这之前,有需要可以找我。”
听染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等下文。
他指尖凝出一滴水,抬着手扣住听染脖颈:“别动。”
脖颈微凉,听染屏住呼吸。
浅蓝色的眸子被滴了一滴水,预想的刺痛并没有袭来。
柔和的,和脖颈的温度一样。
脖颈上的手挪开。
“叫我名字。”
他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溪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