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畏光。”
正文———
外边的雨不断从窗口飘进来,天色渐黑,听染出门撑了把伞。
抬头,路灯映入浅蓝的眸子,额前的碎发似乎融入路灯。只是瞥了眼,就匆匆收回视线。
许是下雨,周边环境比平常暗了许多,所以没带低檐帽。
来人匆匆,蓦然,有位白发少年闯入视线,听染一愣。
夜里的雨不大不小,那人一件长衫白裤,没入雨里。
听染怔怔地盯着,心道:跟我一样吗?
听染快了步子追到那人身后,撑了一半给他。半响,那人回头。
听染闻到那人身上带着浅浅淡淡的味道,很特殊,说不上来。
听染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仰头看那人时,突然发现,那人身上没有一点雨水打湿的痕迹,他瞪眼对上同样浅蓝的眸子,有些不可置信。
于是,抬手碰了碰对方的衣角。
干的。
这就有点诡异了。
听染张了张口,欲说些什么,但话卡在喉里,雨点拍打在伞面,声音遮住了心跳。
突然,他眼前一黑。
房内闹钟响起,听染抬手关了。
梦?
他站在镜前洗漱,眼睛望向窗外。
昨晚…下雨了吗?
出门照旧往身上喷防晒,把眼镜揣进兜里,头上扣了顶低檐帽。
每次都赶在黎明前。
他畏光。
但又渴望长久的待在阳光之下。
天气暗沉沉的,公交站的椅子上落了零零散散的水渍,泛着凉意。
听染盯着出神。
忽然间,有抹白从余光掠过,他又味道了那种味道。
听染回头愣了愣。
看到那位白发少年坐在不远的石椅,低头,指尖轻触手里的玫瑰,皮肤格外的白。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停在那人面前。
才看清那人手里的玫瑰有些焉。
然后他好像听到那人对着那朵焉了的花说了句:“抱歉。”
眼神中带着悲悯。
而后不久,那人终于抬头。
听染弯腰静静的看着对方的眸子,那人眼底泛着一层水光 ,像南海的蓝。
那人:……
又是他。
听染静静地看着那人。
那人静静地看着听染。
听染:……
那人:……
大有一种沉默到底的架势。
可能是盯久了,听染感觉眼睛有点…干巴。
直到听到身后的公交到站声,他才站直了身子,朝那人缓缓挤出一抹笑,并道:“抱歉。”
然后转头走了。
那人盯着自己捏着玫瑰的那只手。
因为上面刚刚砸下来两滴泪。
他冷着脸想——
见面礼吗?
见一次送一次,一次一滴。
今早儿把昨晚的也补了。
有意思。
等听染 找到置看向窗外时,石椅上的人不见了。
他盯的有些出神。
指尖撵过桌面尘灰,听染看了眼,抽了张纸巾擦净才坐下。
教室里没人,桌兜里塞满了没做过的卷子 ,他抬头,黑板上的字格外醒目。
距高考剩99天。
是啊。
56 天前,听时云死了。
2025年 1月3日晚,17岁生日蛋糕搁在冰箱。
然后,她跳江了。
没有人告诉他,18岁的第一天,桌上没有温热的早餐,连空气都带着凉意。
他天真的以为,听时云可以为了他活下去,真到生命的尽头……
没有人找得到她,他没报案,找了件听时云的衣服,捡了根她的白发丝,埋在墓园里。
他想,她那么喜静的一个人,应该不喜欢任何人打扰她。
他请了56天假,恰巧过了百日誓师。
听染埋头写作业,等着早课。
请了两个月,不可能没人注意,但老师留的作业挺多,一整天都没人跟他搭话。
直到放学,晏与舟在人海里勾上听染的脖子,嘴里挂着笑:“听染~染~ ”“你这两月上哪儿去了,让我好找,要不是我问老师,还以为你失踪了。”
然后晏与舟半眯着眼,手指指向听染,威胁似地道:“说,你上哪去了?”
听染淡淡道:“我妈死了。”
晏与舟身子一僵。
听染接了杯水,抬脚走向房间,听时云房间就在隔壁,他愣愣地停下。
郁清轼和时听时云是旧识,机缘巧合下当了听染班主任。
他不懂怎样安葬过世的人,所以,他找了郁清轼。
他生来就没有父亲,听时云不说,她也不问,除了郁清轼。
听染也不知道听时云有什么故友。
但郁清轼怎么说也是个中年教师。今天把听染请去办公室一字一句的鸡汤往外蹦,说的上温柔,他只听了大概,并不想深思。
听时云已经走了,他本不该过度怀念,可昕时云只为听染活了十七年,她早就想偷偷走了。
听染搁下杯子,刚洗的头发没干,翻了张卷子写。
他不知疲倦地写着,忽然间,字面落了几滴雨。
夜色很深,下雨了。
愈下愈大,听染指手关窗,雨点拍下成了水柱,闷闷地响, 他又闻到了那股潮气息,很平常。
但他抬头了。
玻璃窗上并没有印出他的脸,反而透过窗看到了另一个人。
或许不能用“人”来形容了,得用“鬼”。
对,今早儿他在车站旁碰到那个顶着和他一样白毛还捧着花怜悯的“鬼”!
因为这是二楼。
他莫名有点心跳加快。
然后和那只鬼”对视了两分钟…
随后抄起旁边的生物书往窗上砸,仿佛能砸穿似的,但生物书好像不太争气。
一阵噼里啪啦又滚回桌上。
“鬼”…
听染:…
听染抬手灭了灯,随即上床。
不过,窗外的脸好像更清晰了.
他闭眼,企图“装死”。
良久,他起身对着窗玻璃窗外的“鬼”嘲讽道:“怎么,你还要跟我睡?”
说完他就重新躺下,闭眼睡了。
后半夜,他莫名其妙醒来
眼就看见床边站着个,“人”
听染:……
“你要债?”
“鬼”没说话,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夜依旧很深,听染往旁边移了移,拍了下左边的位置:“一起。”
“ 鬼”:……
那只“鬼”觉得听染有点反人类。
又不止一点。
因为已经有人抄起枕头砸上来了。
在他的俊脸上。
听染没想到还能砸上去。
屋内静了几秒,听染面无表情道:“抱歉,没想到会砸到你。”
说完,还低头闷笑了声,
“哈?”那“鬼”气笑了。
他弯腰捡起枕头,闻到了点薄满香,随后上前递给听染。
听染:……
听染抬手接了.
“你不怕我?”
听染抬头:“怕你?,怕你你能出去吗?”
“鬼”弯腰凑近听染,月色给他镀了层柔光,一慢吞吞吐出两个字:“不能。”
听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对面勾唇:“猜对了。”直起身“我是个东西。”
听染暗自非腹:神精病
然后他听到“神精病”突然问:“你一个人吗?”
“什么?”他有点听不明白
那“鬼”又重新间:“你一个人住这儿?”
听染盯着他的眼睛,可能是环境太暗,他有点看不清对面的神色:“不是,还有我妈。”
“你妈呢?”
听染伸出食指在他“鬼”胸口一推,“鬼”原地恍了一下?”
“你心里。”
“鬼”看到听染翻身躺下。
“你为什么不去找她?”语气冰冷,没了刚才的笑。
听染阖眼:“我尊重她的选择”
房间格外安静,听染只听到自己了的呼吸声。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听染问。
没“鬼”应他,他又问:“你还在吗?”
半晌,“她在哪?”
“你决定好了吗?”
听梁坐起来:“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互尊重一下,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不是吗?”
“鬼”点点头,“好”
“你可以把我看成水的化形体,水,是我的本源。”
啥?
什么鬼?
“很神奇,对吗?”他笑似非笑“”变成这样非我的本意。所以,你应该让她回到她该待的地方。”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听染假早眯着眼,假笑问。
“当然,她很干净,我的潜意识里接纳了她的躯体。”,说完他又补了句:“她在南海。”
听染开了束头的护眼灯:“好好考虑。”实体变为虚影,然后化成水雾、散在空中。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