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17章

门铃响的时候,苏辞正在吃包子。


速冻的。猪肉馅的。蒸了十五分钟,热气腾腾的,咬一口,汤汁烫了舌头。他吸着气,放下包子,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风尘仆仆的,大衣上还挂着伦敦的雨珠。头发被风吹乱了,眼底有很深的青黑,嘴唇干得起皮。像是赶了很久的路,没有睡过觉。


江鹤舟。


苏辞愣住了。他的手还握在门把手上,忘了松开。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来了”,想说“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想说“你不该来的”。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江鹤舟没有给他机会。


江鹤舟走进来了。不是迈步走进来的,是冲进来的。他一把将苏辞拽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到苏辞的肋骨都在发疼。他把脸埋在苏辞的颈窝里,肩膀开始发抖。


苏辞站在那里,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听到江鹤舟在哭。没有声音的哭,只是肩膀在抖,呼吸又急又重,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


苏辞没见过江鹤舟哭成这样。上一次见他哭,是分手那天,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这一次,他在哭。眼泪顺着苏辞的脖子往下流,滚烫的,一滴一滴,烫得苏辞的心脏都在疼。


苏辞的手慢慢放下来了。放在江鹤舟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别哭了,”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小孩。


江鹤舟没有理他。哭得更凶了。手臂收得更紧,像是怕一松手苏辞就会消失。


苏辞没有再说话。他就那样站着,被江鹤舟抱着,一只手放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厨房里,包子还在冒着热气。窗外的雨还在下。伦敦的下午,灰蒙蒙的,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过了很久,江鹤舟的哭声慢慢小了。他从苏辞的颈窝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他看着苏辞,看了好几秒,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瘦了。”


苏辞说:“嗯。”


“你生病了。”


苏辞没说话。


“胃癌。”


苏辞还是没说话。


“你不告诉我。”


苏辞低下头。


“你删了我的联系方式。”


苏辞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一个人在这里。”


苏辞的眼眶红了。


“苏辞,”江鹤舟捧着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苏辞看着他。看着他的红眼眶,看着他脸上的泪痕,看着他眼底那层化不开的疲惫和恐惧。


“你怎么知道的?”苏辞问。


“你的视频,”江鹤舟说,“手腕上的蝴蝶纹身。声音。全认出来了。”


苏辞没说话。


“我看到的时候,手在抖。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发消息,发不出去。你把我删了。”江鹤舟的声音又哑了几分,“我找了你三天。你舅舅,你经纪人,你队友,你的老粉。我一个一个问。最后是你舅舅告诉我的,你在伦敦的地址。”


苏辞低下头。“我不该发那些视频的。”


“你该发。”江鹤舟抬起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你不发,我永远不知道你在这里一个人扛着。苏辞,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不治了?你就打算一个人在这里——”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断在那里,像一根绷断的弦。


苏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心疼,有恐惧,有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苏辞忽然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江鹤舟从来不会说这么多话。他总是沉默的,用行动代替语言。现在他在说,说了很多,声音在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跟我回去,”江鹤舟说,“回国。治病。”


苏辞摇头。


“苏辞。”


“我不回去。”苏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回去干什么?回去让你看着我化疗、掉头发、瘦成一把骨头,然后死在病床上?”


“你不会死。”


“医生说的不算,你说了算?”


江鹤舟看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说了算,”他说,“我不会让你死。”


苏辞笑了一下,很短,很苦。“你拿什么保证?”


“拿我的命。”


苏辞愣住了。


江鹤舟握住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他的手在抖,但握得很紧。


“苏辞,你听好了。你回国,治病。好了,我们一起回去。不好——”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好,我陪你到最后。你不在,我也不好过。你走了,我跟着。”


苏辞的眼眶红了。“你疯了。”


“嗯,”江鹤舟说,“疯了。从你走的那天就疯了。”


苏辞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滑。他没有擦,任由它们流。


“江鹤舟,”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怕。”


“怕什么?”


“怕治不好。怕你看到我最丑的样子。怕你后悔。怕你因为我……”


“我不怕。”江鹤舟打断他。“我不怕你丑,不怕你瘦,不怕你掉头发。我怕你不让我陪。我怕你一个人。我怕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苏辞把脸埋进江鹤舟的胸口,攥着他的衣领,像很久以前那个冬天的夜晚一样。那时候他说“你身上好热”,江鹤舟说“因为你在”。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原来“因为你在”这句话,可以不是情话,是命。


“跟我回去,”江鹤舟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苏辞的心里,“我们回去治病。好了,我们好好过。不好——”


他停了一下。


“不好,我们也好好过。把剩下的日子过好。一天当一年过。够了。”


苏辞攥着他的衣领,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厨房里,包子已经凉了。茶几上,那杯水还没喝完。苏辞靠在江鹤舟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还是那么稳,那么有力,像很久以前那个冬天的夜晚。


“江鹤舟。”


“嗯。”


“包子凉了。”


“回去我给你做。鲜肉的。”


“你会吗?”


“学。”


苏辞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江鹤舟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他在笑。很浅,很轻,像伦敦难得一见的阳光。


“好,”苏辞说,“我跟你回去。”


江鹤舟把他重新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苏辞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闭上眼睛。


伦敦的雨停了。但没关系。他们要回去了。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我和我的死对头

封面

我和我的死对头

作者: 瑃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