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13章分手

苏辞不记得他们是怎么吵起来的了。


或者说,他记得每一个字,但他不知道从哪一个字开始,一切就失控了。


起因很小。小到他想起来都觉得可笑。


江鹤舟有个戏,要在外地拍三个月。苏辞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江鹤舟跟他说的时候,他正在打排位,头都没抬,说了一句“哦,去吧”。


江鹤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后来苏辞回想,也许那个“哦”就是开始。


他以为自己装得很好。不就是三个月吗?又不是没分开过。综艺之前他们也不常见面,不是照样过来了?


但不一样。


以前他们是“不熟”,是“死对头”,是不需要见面的关系。现在他们是在一起的关系。在一起的关系,三个月不见面,是不一样的。


苏辞没有说。他不会说“我会想你的”,不会说“你能不能不去”,不会说“三个月太久了”。这些话卡在他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所以他说了“哦”。


江鹤舟走的前一天晚上,苏辞破天荒地主动去了他家。江鹤舟在收拾行李,箱子摊在地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码好。


苏辞坐在床上看他收拾,看了一会儿,说:“你带这么多衣服干嘛?拍戏又不是走秀。”


江鹤舟说:“有些是拍摄要用的,有些是换季用的。那边比这边冷。”


“哦。”


江鹤舟叠完最后一件衣服,拉上箱子的拉链,站起来,看着苏辞。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苏辞说:“路过。”


他家离江鹤舟家开车要四十分钟。路过。


江鹤舟没有拆穿他。他走过来,在苏辞旁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三个月很快的,”他说。


苏辞偏头躲开他的手。


“我知道,”他说,“我又不是小孩。”


“嗯,你不是。”


江鹤舟的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后来苏辞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关上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他假装没听到。



第一个月,还好。


苏辞每天训练、比赛、直播,忙得脚不沾地。江鹤舟也在剧组,从早拍到晚,有时候收工已经是凌晨。


他们每天发消息。不多,几条,十几条。苏辞发“今天赢了”,江鹤舟回“厉害”。江鹤舟发“还在拍”,苏辞回“哦”。像两个完成任务的人,把“关心”压缩成最短的字数,发送,然后继续各自的事。


苏辞有时候会盯着对话框发呆。他想发“你在干嘛”,但觉得太黏了。他想发“我想你了”,但觉得太肉麻了。他想发“你什么时候回来”,但觉得太丢人了。


他什么都没发。


对话框就那么空着,空了一整天。


第二天,江鹤舟发来一条:“最近是不是很忙?”


苏辞回:“还好。”


“还好是多好?”


“就是正常。”


“哦。”


那是江鹤舟第一次回“哦”。


苏辞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他告诉自己,没什么。就是一个字。他发了那么多次“哦”给江鹤舟,人家回一次怎么了?


但他把那天的聊天记录翻了三遍。



第二个月,苏辞的生日。


上一次生日,他在直播里弹了《生日快乐》,全网都在猜他是不是弹给江鹤舟听的。江鹤舟那天发了一条“二十六”,什么都没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什么。


今年,苏辞没有开直播。


他推掉了所有安排,早早回到家,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等手机响。


手机响了。


不是江鹤舟,是经纪人。然后是队友。然后是舅舅。然后是几个老粉。


苏辞一一回复,说着“谢谢”“嗯”“还好”。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对话框最上面那个名字——江鹤舟。


消息一直没来。


晚上十点,江鹤舟发来一条:“生日快乐。今天收工晚,刚看到。”


苏辞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


他打了一行字:“没事,你忙。”又删掉了。


他又打了一行:“谢谢。”又删掉了。


他又打了一行:“我以为你忘了。”又删掉了。


最后他发了两个字:“收到。”


江鹤舟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在挥手。


苏辞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仰头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二十岁了。


去年他说“十九岁,挺好的”。今年他什么都不想说。



第三个月,矛盾开始浮出水面。


苏辞有一场重要的比赛,半决赛,赢了进总决赛,输了回家。赛前他给江鹤舟发了消息:“明天比赛。”


江鹤舟回:“加油。”


苏辞:“你不看?”


江鹤舟:“明天有通告,全天。”


苏辞:“哦。”


比赛那天,苏辞的状态很差。第一局就失误了,第二局被对面反超,第三局虽然扳回一分,但第四局又输了。一比三,止步半决赛。


赛后采访,记者问他:“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苏辞说:“没有。状态不好就是状态不好,不需要原因。”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声音很平。但攥着话筒的手,指节发白。


回到休息室,他打开手机。


江鹤舟发来一条:“看到结果了。没事,下次再来。”


苏辞盯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打了一行字:“你看了吗?”


江鹤舟:“没看完,中间去录了个通告。”


苏辞:“哦。”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睛。


旁边有队友在哭,有人在安慰,有人在复盘。苏辞站在角落里,没有人跟他说话。不是大家不想理他,是他浑身上下写着“别靠近我”。


他习惯了。他一直都是这样。赢了是大家的,输了他一个人扛。


但今天,他忽然觉得——他不想扛了。


他想有个人跟他说一句“没关系,我在”。


可是那个人不在。


那个人在片场,在录通告,在忙。那个人给他发了“没事,下次再来”,用最标准的句式,最安全的距离。


苏辞忽然想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视频通话了。上次视频是什么时候?一个月前?两个月前?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每次他提出要视频,江鹤舟都说“等一下,在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知道江鹤舟是真的忙。拍戏不是坐办公室,不能随时掏出手机。他知道。


但他还是觉得委屈。


他不想觉得自己委屈。他最讨厌的就是“委屈”这种情绪。矫情,没用,让人看不起。


可他确实委屈。



导火索是一篇报道。


那天苏辞刷微博,刷到一篇营销号的文章,标题是《江鹤舟新剧路透,与女主角片场互动甜蜜,疑似因戏生情》。


文章里配了九张图。江鹤舟和那个女演员对戏的照片,有一张是两个人对视,江鹤舟在笑,笑得很好看,是苏辞很久没见过的那种笑。


苏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知道那是剧照。他知道那是演戏。他知道江鹤舟对谁都笑,对工作人员笑,对导演笑,对路边的小猫小狗都笑。


但他还是觉得不舒服。


不是因为那张照片。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江鹤舟对他笑了。


隔着屏幕,隔着几千公里,隔着三个月没说出口的想念,那张照片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已经鼓胀到极限的气球里。


他给江鹤舟发了一条消息:“那篇报道你看了吗?”


江鹤舟:“什么报道?”


苏辞截了图发过去。


江鹤舟看了很久才回:“这是剧照。你知道的。”


苏辞:“我知道。”


江鹤舟:“那怎么了?”


苏辞没回。


江鹤舟又发了一条:“苏辞,你是不是不高兴?”


苏辞:“没有。”


江鹤舟:“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苏辞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你拍戏三个月,我们说了几次话?视频过几次?你每次说‘等一下,在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知道你忙。但我也忙。我比赛的时候也会抽空看手机,看你是不是给我发了消息。你发了。但永远是那几句——‘加油’‘没事’‘下次再来’。你能不能换点别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最后发来一条:“你想让我说什么?”


苏辞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他说:“算了。”


江鹤舟:“什么算了?”


苏辞:“没什么。你忙吧。”


他关了手机。



第二天,江鹤舟打来电话。


苏辞接了,没说话。


江鹤舟也没说话。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杂音,和两个人沉默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江鹤舟说:“苏辞,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在乎你?”


苏辞没回答。


“我在乎,”江鹤舟说,“但我不知道怎么让你知道。”


苏辞还是没说话。


“你从来不跟我说你想要什么。你不说,我就猜。我猜对了,你不说。我猜错了,你也不说。然后你就生气了。我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因为你没告诉我。”


苏辞终于开口了。


“我没有生气。”


“你有。”


“我没有。”


“苏辞——”


“我说了没有!”


苏辞吼完这一句,电话里安静了。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像跑了很远的路,终于停下来,却发现终点不是他想去的地方。


“江鹤舟,”他说,声音低下来,“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那就慢慢说。”


“我不会慢慢说。我只会吵架。我只会说难听的话。我只会把所有人都推开,然后一个人待着。”


他顿了一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江鹤舟没有说话。


“因为你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你不问,我就不用解释。不用解释,就不用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你看。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的心。太软了,太容易受伤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你今天问了。你问我‘你想让我说什么’。我不知道我想让你说什么。我只知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就已经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了。你不问我之前,我以为你都知道。”


江鹤舟说:“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我知道。所以我没怪你。”


“那你怪谁?”


“我怪我寄几。”


苏辞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他说的不是“我自己”,是“我寄几”。像一个小孩,委屈到说不出完整的字。


江鹤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苏辞,我请假回来一趟。”


“不用。”


“我回来,我们当面说。”


“不用了。”


“苏辞——”


“我说不用了!”


苏辞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像过冬的时候一样。


但这次,没有人从背后抱住他。



江鹤舟还是回来了。


他请了两天假,从片场赶回来,坐最早一班飞机,落地的时候凌晨四点。他没有告诉苏辞,直接去了苏辞的住处。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最后他按了门铃。


苏辞来开门的时候,穿着那件旧的白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着,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他看到江鹤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门关上了。


江鹤舟站在门外,没有敲门,没有按铃,也没有走。


他就那么站着,靠着走廊的墙,仰头看着天花板。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又开了。


苏辞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不是在拍戏吗?”


“请了假。”


“你请什么假?你回来干嘛?”


“回来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好看。”


苏辞看着他,眼眶红了。


但他没哭。他不会哭。他从十九岁到二十岁,从在一起到快分开,他一次都没在江鹤舟面前哭过。


“江鹤舟,”他说,“我们是不是不合适?”


江鹤舟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是不是不合适,”苏辞重复了一遍,“你忙,我也忙。你不说,我也不说。你不问,我也不答。我们在一起三个月,说的话加起来没有你跟剧组场务说的话多。”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你忙?我知道你忙。但忙不是理由。我以前也忙,但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让你觉得我不在乎你。”


苏辞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说过“我在乎你”这种话。


但他说了“我从来不会让你觉得我不在乎你”。


意思是一样的。


江鹤舟听懂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苏辞,你在乎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苏辞没有否认。


“我在乎你,”他说,“但你让我觉得,你不在乎我。”


江鹤舟停住了。


“我不是不在乎你,”他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你演了那么多戏,演了那么多深情款款的角色,你跟我说你不会表达?”


苏辞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你对别人笑得那么好看,你对我说不出几句话。你对别人温柔体贴周到,你对我就是‘加油’‘没事’‘下次再来’。江鹤舟,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安静了。


江鹤舟看着苏辞,苏辞看着江鹤舟。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像隔着一道墙。


“我喜欢你,”江鹤舟说。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怕。”


江鹤舟打断了他。


苏辞愣住了。


“我怕我一说想你,你就会觉得我太黏人。我怕我一说在乎你,你就会觉得我太矫情。我怕我表现得太多,你就会觉得我不够酷,不够成熟,不够像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江鹤舟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从来不说你需要什么。你不说,我就不敢给。我怕给多了你嫌烦,给少了你嫌冷。我每天都在猜你在想什么,猜你为什么不高兴,猜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他停了一下。


“苏辞,你知不知道,喜欢一个不爱说话的人,有多累?”


苏辞的眼眶红了。


这一次,是真的红了。


“那你别喜欢了,”他说,声音在抖,“你去找一个爱说话的,找一个大方的,找什么都跟你说的。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苏辞张了张嘴。


他没能说出“是”。


他说不出来。


他想说“不是”,想说“我错了”,想说“你别走”。但这些话堵在他的喉咙里,像过去每一次一样,出不来。


他只能站在那里,红着眼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鹤舟等了他很久。


等他说“不是”。


等他说“我不想你走”。


等他说一句“我喜欢你”。


苏辞什么都没说。


江鹤舟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苏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的嘴唇在动。


他说的不是“别走”。


他说的——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因为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那天晚上,苏辞发了一条微博。


@苏辞V:单身了。


两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前因后果,没有“和平分手”的体面。就是两个字,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所有。


评论区炸了。


【什么意思???跟江鹤舟分手了???】

【苏辞你说清楚,什么叫单身了???】

【你们不是好好的吗?不是刚在一起吗?怎么就分了???】

【江鹤舟那边什么都没发,是不是只是吵架?苏辞你别说气话】


苏辞没有回复任何评论。


他把手机关了,缩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在等。


等手机响。


等江鹤舟打电话来,问他“你发那个是什么意思”。


等江鹤舟说“你删掉”。


等江鹤舟说“我们好好谈谈”。


手机一直没响。


江鹤舟什么都没发。


苏辞等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江鹤舟没有发任何东西。


没有回应,没有澄清,没有“我们没事”。


什么都没有。


苏辞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过冬的时候,江鹤舟说“以后每年冬天,都来我这里”。


他想起江鹤舟说“今年,陪你过冬”。


他想起江鹤舟说“你重要”。


冬天还没到。


他们已经结束了。



三天后,江鹤舟发了一条微博。


@江鹤舟V:尊重她的选择。


评论区又炸了。


【“她”???江鹤舟你打错字了吧???是“他”不是“她”!!!】

【他说的“她”是谁?不是苏辞吗?】

【所以你们真的分了?江鹤舟你说话啊】

【江鹤舟你发这个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江鹤舟没有回复任何评论。


但有人注意到,他关注列表里,少了一个人。


苏辞。


苏辞也取关了他。


两个人,从“死对头”到“恋人”到“陌生人”,用了不到半年。


从“在一起”到“单身”,用了三个字。


苏辞说“单身了”。


江鹤舟说“尊重她的选择”。


谁都没说“分手”,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分开了。



苏辞后来再也没有提过江鹤舟。


直播的时候,有人刷“江鹤舟”,他直接禁言。有人问“你们为什么分手”,他说“下一个问题”。有人问“你还喜欢他吗”,他直接下播。


他把所有跟江鹤舟有关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企鹅杯子,塞进柜子最深处。


江鹤舟的旧T恤,叠好放在袋子里面。


手机里江鹤舟发过的消息,他没删。


但他再也没有打开看过。


他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他从来没有喜欢过那个人,假装那三个月不是他二十年来最快乐的日子。


但他骗不了自己。


每次下雨,他会想起有人说过“今年,陪你过冬”。


每次喝咖啡,他会想起有人知道他喝咖啡不加奶。


每次看到白玫瑰,他会想起有人站在他身后,说“只有白玫瑰最配你”。


他已经不是十九岁了。


二十岁的苏辞,学会了闭嘴,学会了不闹脾气,学会了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


但他没学会怎么忘记一个人。


江鹤舟也没有再联系他。


两个人就这样,从“每天发消息”到“再也不发”,从“死对头”到“恋人”到“陌生人”,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苏辞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晚上,他说了“不是”,说了“我不想你走”,说了“我喜欢你”——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没有说。


他从来不说。


他是苏辞,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嘴硬,心软,说不出口。


改不了的。


他只能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窗外的雨声,想着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然后对自己说一句——


“算了。”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我和我的死对头

封面

我和我的死对头

作者: 瑃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