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月，苏辞和江鹤舟几乎没怎么出门。

不是故意不出门，是出不去。

告白那天的热搜挂了整整三天，后续的余震持续了一周。苏辞的直播间涌进来几十万人，多到服务器差点崩了。江鹤舟的经纪人说“你先避避风头”，苏辞的经纪人说“你千万别出门”。

于是两个人就窝在了江鹤舟家里。

客厅，沙发，毯子。苏辞缩在左边，江鹤舟坐在右边，中间隔着一条毯子的距离——不是真的想隔开，是苏辞嫌江鹤舟身上太热，“跟火炉一样”。

“你离我远点，”苏辞说，“热。”

江鹤舟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两厘米。

“……你故意的？”

“嗯。”

苏辞瞪他，但没什么用。江鹤舟已经低头看手机了，睫毛垂下来，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好看。苏辞多看了两秒，然后飞快地把目光移回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微博还挂着热搜。

#苏辞江鹤舟# 的位置从“爆”降到了“热”，但依然在前十。苏辞点进去，热门微博是一个营销号做的长图，标题是《苏辞×江鹤舟：从死对头到官宣，时间线全整理》。

苏辞往下滑。

【第一阶段：撞人设，粉丝开撕】

【第二阶段：综艺同框，互怼名场面】

【第三阶段：直播告白，“江前辈请接受我的告白”】

【第四阶段：江鹤舟回应，“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第五阶段：？？？】

苏辞看到第五阶段，停了一下。

“江鹤舟。”

“嗯。”

“第五阶段写的是‘？？？’。”

江鹤舟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你告诉他们第五阶段是什么，”他说。

苏辞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了一条微博。

@苏辞V：第五阶段。窝在家里。没事干。很无聊。

发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觉得太无聊了，但已经发出去了。

评论区秒回。

【第五阶段：同居？？？】

【窝在家里？？？你们住一起了？？？】

【苏辞你能不能多说几句 你发微博跟发朋友圈一样敷衍】

【“很无聊” 无聊你开直播啊】

苏辞看到最后一条，想了想。

“我想开直播，”他说。

江鹤舟抬头看他：“现在？”

“嗯。”

“不怕被问问题？”

“怕什么，”苏辞说，“反正他们问什么我都不答。”

江鹤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开吧。”

苏辞开了直播。

没有预告，没有标题，就忽然打开了摄像头。画面里，他穿着江鹤舟那件深灰色的旧T恤（领口太大，露出半边锁骨），窝在沙发上，身后是一个没怎么收拾过的客厅。

弹幕瞬间涌进来。

【开播了？？？】

【苏辞你居然主动开播？？？】

【等等 这是哪里 这不是俱乐部】

【后面的沙发没见过 这是谁家】

【这件T恤 是不是太大了 不像你的衣服】

苏辞看了一眼弹幕，面无表情地说：“我家。”

【你家？？？你什么时候搬家了？？？】

【这是江鹤舟家吧 我看过他家的采访背景】

【苏辞你是不是在江鹤舟家里直播】

苏辞没回答。

他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假装没看到那些弹幕。

“今天打排位，”他说，“带粉。老规矩，先到先得。”

弹幕根本不买账。

【你别转移话题 你是不是在江鹤舟家】

【你穿的T恤是不是江鹤舟的】

【苏辞你耳朵红了 你看到了吗】

苏辞伸手摸了一下耳朵，然后把手放下来。

“热，”他说。

【五月份 你说热？？？】

【你上次说空调开高了 这次说热 能不能换个借口】

【苏辞你的嘴和你的耳朵能不能统一一下】

苏辞没理，进了排位队列。

游戏打得很顺。苏辞的节奏还是那么凶，对面打野被他反野反到挂机。弹幕渐渐从八卦转到了游戏，开始刷“辞哥牛逼”“对面打野哭了”。

苏辞打游戏的时候话不多，偶尔说一句“这波可以”“他死了”。但今天不一样——他打着打着，忽然往旁边看了一眼。

弹幕立刻捕捉到了。

【他看谁？？？】

【旁边是不是有人？？？】

【苏辞你旁边是不是江鹤舟？？？】

苏辞收回目光，说：“没人。”

话音刚落，画面外传来一个声音。

很低，很轻，像是怕被收进麦克风里。

“水。”

然后一只手从画面外伸进来，端着一杯水，放在苏辞手边。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很低调的表。

苏辞的直播间彻底炸了。

【那只手！！！！！！】

【是江鹤舟的手 我认得那块表】

【他给苏辞倒水？？？他给苏辞倒水！！！】

【苏辞你再说一遍“没人”】

苏辞看着弹幕，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放回去，没说谢谢，也没说别的。

但他的手，在放下杯子的那一刻，往画面外的那只手的方向碰了一下。

很快，几乎看不清。

但弹幕看清了。

【他碰了一下江鹤舟的手 你们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 我截图了】

【苏辞你碰完能不能别笑 你在直播呢】

【他笑了 他低头笑了 我的天】

苏辞确实笑了。

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但被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

他清了清嗓子，说：“下一把。”

弹幕根本不让他转移话题。

【苏辞你能不能正面回答一下 你跟江鹤舟是不是住在一起了】

【你们在一起一个月了 感觉怎么样】

【江鹤舟对你好不好】

苏辞看着这些弹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他倒的水比较甜。”

弹幕疯了。

【“他倒的水比较甜” 苏辞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这是苏辞吗 这是不是别人在替他直播】

【江鹤舟你听到了吗 他说你倒的水甜】

画面外又传来那个声音，这次比刚才大了一点，带着一点笑意。

“是吗。”

苏辞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他头都没转，对着画面外说了一句：“你闭嘴。”

“好，”那个声音说，“我闭嘴。”

弹幕已经不行了。

【“你闭嘴”“好我闭嘴” 这是什么宠溺对话】

【江鹤舟你说闭嘴就闭嘴？？？你影帝的威严呢？？？】

【苏辞你脸红得跟番茄一样 你还让人闭嘴】

苏辞把脸转向摄像头，面无表情地说：“再吵下播了。”

弹幕立刻开始刷“不吵了不吵了”“辞哥别下”“我们错了”。

但那条关于“他倒的水比较甜”的截图，已经被截下来传遍了全网。

苏辞又打了两局排位，状态好得出奇，连续两把MVP。弹幕说“辞哥你是不是因为江鹤舟在旁边才打得这么猛”，苏辞说“不是”。

“是因为对面太菜了，”他说。

话音刚落，画面外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苏辞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对着画面外说：“你笑什么？”

“没什么，”那个声音说，“你说得对。”

苏辞盯着画面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来，对着摄像头说了一句：“他今天话很多。”

【“他今天话很多” 你们平时在家都聊什么】

【苏辞你能不能让他也出镜 求求了】

【江鹤舟你来说两句】

苏辞看了一眼弹幕，想了想，忽然把手机拿起来，打开了江鹤舟的微博。

“他刚发了一条，”苏辞说。

弹幕瞬间涌向江鹤舟的微博。

@江鹤舟V：他说我倒的水比较甜。那以后都我倒。

弹幕又炸了。

【“那以后都我倒” 江鹤舟你是故意的吧】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样 一个直播说 一个微博回】

【这就是第五阶段吗 我嗑死了】

苏辞看着江鹤舟那条微博，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他把手机放下，对着摄像头说：“行了，他发完了，你们去看吧。我下播了。”

【别下啊辞哥】

【你还没说你俩到底住没住一起】

【苏辞你再播五分钟】

苏辞已经点了下播。

但在画面黑掉的前一秒，弹幕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不是对观众说的。

是对旁边的人说的。

“你过来。”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这次不是端水，是直接伸到了镜头前，好像要关掉什么东西。

画面黑了。

但弹幕还在飘。

【“你过来” 然后呢？？？然后呢？？？】

【苏辞你把话说清楚 你让他过来干嘛】

【江鹤舟的手伸过来是要关摄像头还是要去牵苏辞】

【我不管了 我默认他们牵手了】

那天晚上，苏辞又发了一条微博。

@苏辞V：直播太累了。以后还是少播。

评论区最高赞：

【你累什么 你打了三把排位 说了不到十句话 你累在哪里】

【苏辞你累的不是直播 是应付我们问江鹤舟的问题吧】

【累了就休息 让江鹤舟给你倒水】

苏辞没有回复。

但江鹤舟在那条评论下面点了一个赞。

截图又被传疯了。

---

又过了几天，苏辞又开了一场直播。

这次他没打游戏，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

弹幕问他：“辞哥你今天怎么不打游戏？”

“不想打，”他说，“累。”

【你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刷微博 你累什么】

【苏辞你是不是被江鹤舟养懒了】

【他以前还会吃泡面 现在连泡面都不吃了】

苏辞看着弹幕，忽然说了一句：“他做饭还行。”

弹幕愣了一秒，然后疯狂刷屏。

【“他做饭还行” 苏辞你这是在夸江鹤舟吗】

【你上次说“还行”是给他面子 这次是不是也是】

【江鹤舟做的饭到底好不好吃 你给个准话】

苏辞想了想。

“比上次好，”他说，“进步了。”

弹幕还没消化完，他又补了一句。

“因为他学东西快。”

弹幕彻底疯了。

【苏辞你变了 你真的变了】

【以前你是“空调开高了” 现在你是“他学东西快”】

【这是什么恋爱脑发言】

【江鹤舟你是不是在旁边 你是不是逼他说的】

苏辞往旁边看了一眼。

然后弹幕看到画面外有个人影动了一下。

“没有，”江鹤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他自己说的。”

苏辞的耳朵又红了。

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杯不是之前那个，是个新的，深蓝色的，杯身上印着一只简笔画的小企鹅。

弹幕立刻发现了。

【新杯子！！！还是企鹅的！！！】

【苏辞你是不是因为江鹤舟说你像企鹅 所以你买了企鹅杯子】

【不对 这个杯子不像苏辞会买的 是不是江鹤舟送的】

苏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

“他买的，”他说。

弹幕追问：“你喜欢吗？”

苏辞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

“……还行。”

【还行就是喜欢 苏辞语言翻译器：还行=喜欢】

【苏辞你能不能别老说还行 你说一句“喜欢”会怎样】

【他不会说的 他嘴硬】

苏辞看着弹幕，沉默了两秒。

“喜欢，”他说。

弹幕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补了一句：“杯子。”

弹幕又炸了。

【“喜欢。杯子。” 苏辞你是故意的吧】

【你多说一个“杯子”是什么意思 你本来想说喜欢什么】

【苏辞你敢不敢把“杯子”两个字去掉】

苏辞没敢。

因为他耳朵已经红透了。

画面外传来江鹤舟的声音，很低，只有苏辞能听到。

“你刚才说什么？”

苏辞头都没转：“没说什么。”

“我听到了。”

“你听错了。”

“苏辞。”

苏辞把毯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别问了，”声音闷闷的，“直播呢。”

江鹤舟没再说话。

但弹幕看到，画面外的那只手又伸进来了——这次是放在苏辞的头上，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苏辞没有躲。

他坐在那里，毯子盖着脸，耳朵红着，被那只手揉着头发，一动不动。

弹幕最后飘过一排字：

苏辞，你说喜欢杯子的那一刻，我们都不信。

那天直播结束之后，苏辞发了一条仅粉丝可见的微博。

@苏辞V：他问我喜欢什么。我说杯子。他说“你知道我问的不是杯子”。我没回答。

过了五分钟，他又发了一条。

@苏辞V：喜欢他。

然后秒删。

但有人截图了。

那张截图在粉丝群里传了一整夜，没有人发到公开平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苏辞能说这三个字，已经很不容易了。

---

那段时间，苏辞的直播间标题总是很随意：《随便播播》《今天不打游戏》《聊五块钱的》。但每次开播，热度都高得离谱。

有一次他开了直播，什么都没说，就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弹幕问他：“辞哥你在干嘛？”

“刷微博，”他说。

“刷到什么了？”

“有人在问我们什么时候分手。”

弹幕安静了一瞬。

苏辞看着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

然后他说了一句。

“不分。”

弹幕又炸了，但苏辞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把手机放下，拿起了游戏手柄。

“打游戏了，”他说，“别聊了。”

但他说“不分”那两个字的时候，画面外的那只手，又伸进来了。

这次是放在苏辞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苏辞没有抽回去。

他就那样被握着，打了一整局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