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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主动送上门的猎物

刀寻已经三天没来了。


林晚荼坐在茶坊柜台后面,手里转着个空茶杯,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孔雀街上人来人往,卖烤乳扇的大姐换了新围裙,隔壁客栈老板娘在门口晒被子。


一只黄狗从街这头跑到那头,尾巴摇得飞快。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手机。


和刀寻的聊天记录,停在几天前。


她发了句「晚安」,显示已读,他没回。


“已读不回。”她小声说,嘴角还翘了一下,“跟自己较劲呢。”


她太懂这种反应了。


一个平时很克制的人,发现自己对不该动心的人动了心,第一反应不是接受,是逃跑。


他会骗自己,我只是查案,我只是尽职责,我对她没别的想法。


然后用行动证明,他有多在意。


三天不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要是真不在意,他会像前几天一样,没事人一样来喝茶。


正因为动心了,才要故意拉开距离。


林晚荼放下杯子,走到后院。


她从暗格里拿出一饼没溯源码的茶饼,拆开包装,掰了一小块放嘴里嚼。


先是苦,然后慢慢有点回甘。


她嚼着茶渣,拨通了一个电话。


响了两声,对方接了。


“小罕。”


她声音甜得像刚开的蜂蜜,“帮我个忙。”


小罕在电话那头打哈欠:“姐,啥事?”


“明天下午三点,你带两个人来我茶坊。”


“要闹事?”


“不用真闹。”


林晚荼把茶渣吐在纸巾上,擦了擦手,“就演收保护费的。凶一点,但别砸东西。我让你走你就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姐,你这是要钓谁啊?”


林晚荼没回答,只是笑了笑:“记得穿得像样点,别穿那件紧身T恤,太像打手了。穿随便点,像个真混混。”


“我本来就是真混混啊。”


“所以才让你演。”林晚荼挂了电话。


她回到茶坊,把拆开的茶饼重新包好,放回暗格。


然后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白天的妆太淡了,不够让人觉得可怜。


她重新化了一遍。


粉底薄一点,显得脸色苍白。


不画眼线,眼睛看起来更无辜。


口红换成最淡的豆沙色,再用一点点粉底抹在嘴唇上,做出干裂的样子。


衣服也换了。


月白色的棉麻长裙,换成浅灰色旧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头发随便扎个马尾。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被生活欺负得没力气反抗的小老板娘。


她对着镜子点点头:“可以了。”


“林晚荼,”她轻声说,“你可真够坏的。”


镜子里的女人笑了,眼睛弯弯的,看着很甜。


但眼底的光,冷得像刀。


——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刀寻推开了荼靡小筑的门。


林晚荼正在柜台后面记账,听见门铃声抬头。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不是惊喜,是那种“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的委屈。


“刀先生。”


她放下笔站起来,声音轻轻的,“您来了。”


刀寻坐在老位置,看了她一眼。


她脸色比前几天白,眼下有点青,像是没睡好。


衣服也穿得很朴素,没了平时那种精心打扮的精致感。


“这几天有点忙。”


他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来。


林晚荼没追问,只是笑了笑,转身去拿茶。


她背影看着有点累,动作也比平时慢。


刀寻的目光一直跟着她。


他发现她今天没怎么化妆,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嘴唇有点干,像是缺水。


手腕上那个烫伤的疤露在外面,她也没刻意遮。


“今天喝什么?”她问,声音有点哑。


“你定。”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饼茶,拆开包装。


刀寻认出来,是上次泡过的昔归。


但她动作不像平时那么稳,手指有点抖,好几次都没拿稳盖碗。


“你手怎么了?”他问。


“没事。”林晚荼把盖碗放下,把手缩回去,“昨天搬货扭到了。”


刀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茶泡好了。


林晚荼把茶杯推到他面前,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看着不像故意的。


刀寻端起来喝了一口,味道和上次一样,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


喝到第二泡的时候,门被人一脚踢开。


三个男人闯进来。


最前面是个板寸头,脖子上纹着青龙,穿花衬衫,嘴里叼着牙签。


后面跟着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胖一瘦,看着就不像好人。


“林老板!”


板寸头大咧咧坐下,把脚翘在桌上,“这个月的管理费,该交了。”


林晚荼脸色瞬间白了。


她站起来,声音发抖:“罕哥,我上个月不是交了吗?”


“上个月是上个月,这个月是这个月。”


板寸头吐掉牙签,斜着眼看她,“怎么,不想给?”


“不是不想给,是最近生意不好,能不能宽限几天……”


“宽限?”


板寸头站起来,朝她走近两步,“你以为我是开银行的?”


林晚荼往后退了两步,撞到柜台。


眼眶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看着就像被逼到墙角的小兔子,又怕又无助,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板寸头伸手要抓她手腕。


那只手没碰到林晚荼。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稳稳扣住了板寸头的手腕。


刀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挡在林晚荼和板寸头中间。


他表情没变化,还是那张冷淡克制的脸。


但手上力气特别大,板寸头脸都涨红了。


“滚。”刀寻只说了一个字。


板寸头想挣开,可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后面两个小弟想冲上来,被刀寻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你谁啊?”板寸头疼得龇牙咧嘴。


“刀寻。”


三个字,说得很轻,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板寸头脸色一下变了。


不光是他,后面两个小弟也慌了。


在云崖镇,姓刀的人不少,但“刀寻”这两个字,大家都知道。


刀家的人,刀氏茶业的继承人,是镇上最不能惹的人之一。


“寻哥,”板寸头语气立刻软了,“我不知道您在这儿,误会,都是误会——”


“我说滚。”刀寻松开他的手腕。


板寸头揉着发紫的手腕,连滚带爬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晚荼一眼,眼神很复杂。


林晚荼缩在柜台后面,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门关上了。


茶坊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老挂钟滴答响,还有窗外街上的吵闹声。


刀寻转过身,看着林晚荼。


她还缩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侧面能看见睫毛湿了,脸上有泪痕。


“没事了。”他说,声音比平时软一点。


林晚荼慢慢抬头。


眼眶红,鼻尖也红,看着特别可怜。


她看着刀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然后她做了一件刀寻没想到的事。


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软很凉,指尖有点抖。


握得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


但刀寻觉得自己被钉在原地,动不了。


“刀先生,”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刀寻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虎口有薄茧,指节有旧伤。


但此刻看着,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知道应该抽回手。


他知道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知道这可能是一场戏。


但他没动。


就站在那里,让她握着自己的手腕,握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黄狗又从街这头跑到那头。


久到隔壁老板娘收完了被子。


久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


“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他终于开口,声音又变回平时的冷淡。


他轻轻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林晚荼垂下眼皮,点点头,声音很小:“谢谢刀先生。”


刀寻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晚荼慢慢抬起头。


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卸妆。


泪痕还在,眼眶还红,但眼神完全变了。


没有害怕,没有无助,没有感激。


只有猎手看着猎物掉进陷阱时,那种满足又带点残忍的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刚才握刀寻手腕的那只。


“猎物……上钩了。”她轻声说。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眼眶红、鼻尖红,看着楚楚可怜。


她对着镜子又练了一遍这个表情:害怕、感激、脆弱、想说又不敢说。


完美。


她回到柜台,打开手机。


小罕发了条新消息:「姐,我演得怎么样?」


林晚荼回了三个字:「还行。」


小罕又发:「那个刀寻,手劲真大。我手腕都紫了。」


林晚荼笑了一下,没回。


她把手机放下,从暗格拿出那饼拆开的昔归,重新包好放回去。


然后坐下来,托着腮看窗外。


刀寻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但她知道,他明天还会来。


也许后天也会来。


也许以后每天都会来。


因为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而第一步,是最难的。


迈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林晚荼对着空荡荡的茶坊说,声音轻得像风,“刀寻,你以为你在保护我。”


她顿了顿,嘴角笑意更深。


“但你不知道,你正在把自己,送进我的笼子里。”


“主动送上门的猎物才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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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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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荼

作者: 山有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