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缟素第二日,姜子牙攻城了。
不是试探,是全面强攻。闻仲死讯传遍三军,西岐大营里庆了一夜,姜子牙抓住士气最高点,调集四十万兵力同时猛攻朝歌东、西、南三门。
北门没打。
不是兵力不够,是故意留的。
围三缺一,兵法常识。留一条活路给守军看,让他们心里长出逃跑的念头,阵脚自然就乱。
帝辛站在东门城楼上,看着城下铺天盖地的旗帜和攻城器械,脸上没什么表情。
身旁的黄飞虎低声道:“陛下,北门是口袋。”
“我知道。”
“那——”
“让他留着。”帝辛说,“但把北门守军减到三千。剩下的人,全调到东门来。”
黄飞虎愣了一下。东门是主攻方向,加人合理。但北门只留三千……那就是真的不守了。
“陛下要弃北门?”
帝辛没回答这个问题。他问了另一件事。
“粮草还够几天?”
黄飞虎沉默了一息。“七天。”
“够了。”
黄飞虎想问够什么,但帝辛已经走下城楼。
当天夜里,帝辛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朝歌城中所有能战的青壮编入守军,包括工匠、商贩、甚至太庙里的祭司。得兵八千,加上原有守军,东门总兵力堪堪凑到四万。
第二,命人在北门外十五里处的芒砀山谷中,设下三十六座空营,营中遍插旌旗,灶火不断,远远望去像是驻扎了两万伏兵。
第三,把余化叫来。
“余化,你认识界牌关的地形。芒砀山谷北出口通往哪里?”
余化想了想:“通白马渡。渡口过去就是黄河南岸的平原,无险可守。”
“如果有人从南荒北上,走得最快的路线呢?”
余化的独眼猛地睁大。
“白马渡。”
帝辛点了一下头。
“去北门。带三千人守住北门,不许主动出击。姜子牙派人来探,就往芒砀山方向放几支冷箭,别打中,让他们看见空营就行。”
余化跪下。“末将明白。”
他不完全明白。但他知道帝辛在赌一件事。
太师说过,陛下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太师还说过,陛下这个人,心冷,但算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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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第四天,东门差点被破。
姜子牙亲自布了一座地火阵,烧塌了半段城墙。哪吒和杨戬带头冲锋,帝辛拎着打神鞭亲自上墙头填缺口,杀了两个时辰才把人推回去。
打神鞭斩了哪吒的混天绑,削掉杨戬一缕头发。
帝辛也挨了杨戬一记三尖两刃刀,左肋裂开一道口子,血把玄甲染透了半边。
黄飞虎把他从城头拽下来的时候,帝辛一句多余的话没说,只问:“北门有动静没有?”
“姜子牙派了三拨斥候去芒砀山探营,都被余化的冷箭吓回来了。应该是信了。”
帝辛闭了一下眼。
第五天。
粮草见底。守军开始杀战马充饥。
第六天。
东门再次告急。天庭派了五百天兵下来协助攻城,带了三架仙家破阵车,城墙根基被轰出裂纹。
帝辛再上城头,这次没人能把他拽下来。
打神鞭挥出去的时候,他的右手在抖。不是怕,是人皇本源的反噬。每用一次鞭上的气运之力,天道就在他的骨髓里烧一把火。
第七天,子时。
朝歌城东门外,联军大营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准备天亮后的最后总攻。
姜子牙坐在帅帐里推算卦象。
卦象显示:北方有异。
他皱了皱眉,把竹签拨了拨,又算了一遍。
还是北方有异。
“哪吒。”
“在。”
“带五千人去芒砀山谷,把那些空营给我烧了。”
哪吒领命去了。
姜子牙端着茶,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帝辛在北门故弄玄虚,空营的事他早就猜到了。但帝辛这个人,不会做没有意义的布局。
空营如果是假的,他到底在等什么?
答案在丑时三刻到了。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攻城器械的震动,是大规模兵马行军的震动。从南方来的。
姜子牙掀开帐帘往南看。
什么都没有。
再往东看。
也没有。
震动越来越大。
他猛地抬头——
西南方向,天际线上,黑压压的一片。
不是人。
是妖族。
十万妖族从白马渡过河,没走北门,没走芒砀山,从西南方向的丘陵地带直插联军侧翼。
牛魔王在最前面,铁扇扇出三道火墙,把联军西营的鹿角和拒马烧成灰烬。鹏魔王从空中俯冲,金翅划过营帐,布幔碎片漫天飞舞。猕猴王带着三千妖兵专打粮草辎重,一把火点了联军的后勤大营。
联军阵脚大乱。
同一时间,朝歌东门大开。
帝辛一身玄甲,骑着临时征来的一匹黑马——墨麒麟已经死在绝龙岭了——率两万守军倾巢而出。
不是防守。是冲锋。
内外夹击。
姜子牙的阵势被从中间撕开了一条口子。
帝辛的马冲过西岐前营时,一道苍白的光从南面掠来,落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
清璋。
她从苍狼背上跳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脸色很差,嘴唇发白,腰间空空荡荡,身上的衣袍沾满尘土和干涸的血迹——赶路时碰上过一队天兵巡逻。
帝辛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迟了两天。”他说。
清璋站稳了。
“路不好走。”
帝辛把打神鞭换到左手,空出右手,朝她递了一下。
不是要拉她。是递了一枚军符。
“西翼缺一个人指挥妖族军阵,牛魔王听不懂人族军令。”
清璋接过军符,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停了一下。
“闻太师的事……”
“打完再说。”
清璋没再回头。
她跑向西翼战场的时候,掌心里的军符被攥得滚烫。
那一夜,联军溃退四十里。
天亮时,朝歌城外的旷野上全是丢弃的辎重和断裂的旗帜。姜子牙收拢残兵退守汜水关,七十万大军折损近半,天庭的五百天兵被妖族打得只剩七十几个逃回天上。
朝歌,暂时活了。
妖族带来的不只是兵力。牛魔王从南荒搜刮了够五万人吃两个月的粮草,还有大批妖族特产的疗伤灵药。朝歌城门口堆满了物资,守了七天饿了七天的士兵们看着那些粮袋,有人当场坐在地上哭了出来。
当天下午,帝辛在朝歌王宫正殿接见七大圣。
牛魔王站在殿中,比殿柱还粗。他上下打量了帝辛半天,说了一句话。
“你那个女人,比你客气。”
帝辛没接茬。
他看向站在殿侧的清璋。
清璋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看样子是站着就快睡着了。她的右手一直笼在袖子里——行军七天,本源几乎消耗殆尽,玄黄玉璋上的裂痕又多了三条。
帝辛把目光收回来。
“七位大圣远道而来,朝歌不富裕,但该给的不会少。”他顿了顿,“南荒三万里族地,从今日起归妖族自治,不设禁制,不征兵,不纳贡。白纸黑字,盖人皇印。”
牛魔王等的就是这句话。
“爽快。”
他伸出蒲扇大的手,跟帝辛击了一掌。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公明满身血污地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卷帛书,脸色铁青。
“帝辛!通天师叔到了朝歌城外!他带了一样东西——”
赵公明把帛书拍在帝辛面前。
“元始天尊和玉帝的密约原件。”
他的声音在发抖。
“从你出生到今天,每一步,都是他们算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