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等了七天。

从碧游宫覆灭的消息传回西岐大营，到他正式发出合围令，中间隔了整整七天。

不是他不想快。是他在等一个东西。

第七天夜里，天庭的旨意到了。

金甲天将李靖率十万天兵，自南天门而下，驻扎在朝歌以南三百里。哪吒领先锋营五千，杨戬领斥候营三千，金吒木吒各率偏师，封锁了商军南撤的所有通道。

姜子牙看完天庭调令，把竹简合上，对身边的南宫适说了一句话。

“发令。八百诸侯，同日进兵。”

界牌关的烽火是在第二天清晨烧起来的。

守将是商军老将鲁雄，打了一辈子仗，见过诸侯叛乱，见过东夷犯边，没见过这种阵仗。

西面，西岐主力三十万，姜子牙亲自坐镇中军。

北面，北伯侯崇侯虎残部投了西岐，带来八万降兵，堵死了界牌关通往朝歌的粮道。

东面，东伯侯姜桓楚的旧部打着“为姜王后复仇”的旗号，纠集了十二路诸侯，共计十五万，从侧翼包抄。

南面，天兵。

鲁雄站在关墙上，看着四面地平线上铺展开的营帐和旗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让传令兵把信送回朝歌。

信上只写了兵力对比：商军守军四万七，敌军合计超过七十万。粮草够用四十天。

请大王定夺。

信到朝歌的时候，帝辛还没从碧游宫之战的伤里缓过来。

他坐在王宫正殿里批军报，每批三份就要停下来咳一阵。骨头还没长好，肋骨断了四根，是清璋用本源替他续上的，但本源不是真骨，支撑不了太久。

清璋就站在他身后，给他换药。

两人谁都没提碧游宫的事。提也没用。截教残部两百人住在朝歌城西的废弃军营里，通天教主还在昏迷，赵公明守着教主寸步不离。

帝辛看完鲁雄的信，把信递给清璋。

清璋扫了一遍。

“界牌关守不住。”

“守不住。”帝辛把桌上铺开的舆图拽过来，用墨笔在界牌关的位置画了个叉，“鲁雄能撑十天就不错了。界牌关一破，汜水关直接暴露在姜子牙面前。”

“汜水关呢？”

“闻仲在。能撑。”帝辛顿了顿，“但撑多久是个问题。天兵从南面压过来，闻仲腹背受敌，最多一个月。”

他在舆图上又画了两个叉。

佳梦关。青龙关。

“这两关的守将，一个是费仲的人，一个是我父王时期的老将。费仲靠不住，老将……”他搁下笔，“老将靠得住，但兵不够。”

清璋把舆图上所有标记看了一遍。四面合围，七十万对不到十五万，粮道被断，仙道层面的战力几乎清零。

换任何一个人坐在帝辛的位置上，现在该考虑的不是怎么打，而是怎么降。

帝辛没有考虑这个。

他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从朝歌出发，绕过天兵封锁，直插南荒。

“南荒？”清璋看了他一眼。

“妖族。”帝辛说。

清璋没接话。

帝辛继续。“天庭名义上庇护妖族，实际上拿妖族当炮灰和苦力，这件事妖族心里清楚。七大圣里至少有三个对天庭不满。南荒距朝歌一千二百里，妖族善奔袭，若能说服他们出兵——”

“你派谁去？”

帝辛看着她。

清璋也看着他。

沉默了三息。

“我去。”清璋说。

“你本源——”

“够用。”清璋把手里沾血的布巾放下，“妖族不认人族的官威，但认实力。我的玄黄本源对妖族有天然的压制力，七大圣见了我，至少会坐下来谈。你派任何一个将领去，他们连门都进不了。”

帝辛没有立刻答应。

他低头继续批军报，批了两份，忽然问：“你方才说界牌关守不住。如果鲁雄弃关后撤，把残兵收缩到汜水关，与闻仲合兵一处呢？”

清璋想了想。“能多撑二十天。”

“二十天够你跑一个来回吗？”

“够。”

帝辛搁笔。

“那就这么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朝歌城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入秋以来就没晴过。

“鲁雄那边，我让他打完最后一仗就撤。界牌关不要了。”

清璋走到他身边。

“你就不怕我跑了不回来？”

帝辛偏头看她。

“你要跑，碧游宫那天就不会站在我身边。”

清璋没再说话。

当天夜里，帝辛连发三道王令。

第一道给鲁雄：死守界牌关七日，七日后弃关，带残部退守汜水关。

第二道给闻仲：准备接收界牌关残兵，汜水关转入死守状态，不求杀敌，只求拖时间。

第三道给赵公明：截教弟子中但凡还能动的，编入朝歌城防军。通天教主的安全，由赵公明亲自负责。

三道令发完，帝辛又坐回桌前，对着舆图沉默了很久。

他在算一笔账。

界牌关：七天。

汜水关：加上鲁雄残兵，闻仲能撑一个月。

佳梦关和青龙关：各自能撑半个月到二十天。

朝歌城防：城高墙厚，粮草……粮草是最大的问题。

他翻出户部的存粮簿子。上面的数字让他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满打满算，三个月。

三个月后，不管仗打成什么样，朝歌都会断粮。

帝辛把存粮簿子合上，压在舆图下面。

抬头时，清璋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行装，腰间挂着一枚新凝的玉片——是她用仅剩的本源勉强凝出来的，薄得像纸。

“我走了。”

“嗯。”

清璋转身。

“清璋。”

她停下。

“二十天。”帝辛说。

清璋没回头，步入夜色里。

五天后，界牌关破。

鲁雄带两万残兵退入汜水关。

姜子牙没有追击。他不急。他在等所有的口子都扎紧，等朝歌变成一座铁桶里的孤城。

两天后，佳梦关守将开城献降。

费仲的人。

帝辛接到消息时，只说了一个字。

“知道了。”

然后他把佳梦关从舆图上划掉。

朝歌的天，越来越暗了。

而南荒方向，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