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的烽火还没烧到汜水关,碧游宫先出了事。
帝辛和清璋返回汜水关不到三日,赵公明的传讯玉符炸裂。
碎片里只有四个字。
诛仙阵破。
闻仲接到消息时脸色惨白。诛仙阵是通天教主立教根基,四口诛仙剑镇四方,阵成则圣人可挡。这座阵若被破了——截教的脊梁骨就断了。
帝辛当即点兵。
“大王,汜水关正面还有姜子牙的三十万大军——”
“闻仲守关。”帝辛翻身上马,“孤与清璋去碧游宫。”
闻仲想拦。清璋已经掠上另一匹马背,朝闻仲丢了一句:“通天教主若死,截教灭,下一个就是商。没有截教替我们挡刀,朝歌独木难支。”
闻仲闭嘴了。
帝辛带了三百亲卫。清璋嫌慢,以残存的本源催动行军符阵,将三日路程压到半日。
到东海时,海面已经变了颜色。
四道冲天剑光从海底射出,被另外四股更庞大的力量绞碎、压回。海水翻涌,卷起千丈浪涛,浪头上沾着血,散着仙家特有的清冽灵气。
帝辛在海岸悬崖上勒住马,俯瞰战场。
诛仙阵还没彻底破,但已经千疮百孔。四口诛仙剑的剑气时断时续,阵中不断有截教弟子的遁光坠落,砸入海面溅起红色水花。
围攻的四方各立一人。
元始天尊居北。老子居东。接引道人居西。准提道人居南。
四圣围阵。
清璋的瞳孔缩了一瞬。“四个圣人一起动手……元始是铁了心要在今天把截教从三界抹掉。”
帝辛没看她。他在看阵中通天教主的位置——碧游宫上方,一团混沌剑光里,通天教主的身影时隐时现,还在苦撑。
但撑不了多久了。
“走。”帝辛拔剑。
三百亲卫跟着他纵马跃下悬崖。人皇气运托底,三百人稳稳落在海面上。帝辛踏浪而行,身后暗金色的气运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海水通道还在。赵公明之前开的那条——没有完全闭合,被战斗的余波撕得更宽了。帝辛带人直插海底。
通道尽头的碧游宫已经面目全非。
玄石大殿碎了一半。到处是截教弟子的尸体和碎裂的法宝残片。赵公明跪在殿门口,浑身是血,金鞭折成两截。他身后护着十几个重伤的截教弟子,面前横着三具玉虚宫弟子的尸体。
“人皇!”赵公明看到帝辛,嘶哑的嗓子里挤出一丝近乎崩溃的庆幸,“快——教主——”
帝辛没停步,直奔碧游宫正殿。
正殿里,通天教主半跪在碎裂的蒲团上。
他的胸口插着一柄剑。
不是诛仙剑,不是元始的盘古幡,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青铜长剑。截教弟子随身佩的那种制式兵器。
剑是从背后刺入的。
通天教主身前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多宝道人。截教大弟子,通天教主亲传首徒。
此刻,他手里攥着一份金色卷轴,面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有决绝,有痛苦,也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帝辛脚步顿了一瞬。
清璋的目光扫过金色卷轴上的纹路,瞬间认出那是什么。“元始的亲笔道谕。”
多宝道人听到声音,转过头。
看到帝辛和清璋,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选择。”
他的声音很轻。
“师尊挡不住四圣,截教今日必灭。元始许诺,只要我交出诛仙阵阵眼,截教弟子可留三成活口。”他低头看了一眼通天教主背上的剑,“三成……总比全灭强。”
通天教主咳出一口血。
他没回头看多宝道人。从头到尾都没有。
“老三。”他叫的是赵公明的排行。声音平淡,像那天在大殿里说“坐”一样随意。“带弟子们走。”
赵公明的眼眶红透了。“教主——”
“走。”
碧游宫在震动。四圣的力量正在碾压诛仙阵最后的防线。阵眼被多宝道人破坏后,阵法已经名存实亡,剩下的只是通天教主以圣人修为硬撑的最后一口气。
帝辛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决定。
他挡在了通天教主面前。
面朝多宝道人。面朝正殿碎裂的穹顶,面朝穹顶之上正在俯压下来的四股圣人威压。
人皇剑出鞘。暗金色气运在他身周炸开,将正殿残余的结构撑住了三息。
“清璋。”
“在。”
“你带赵公明和截教弟子先走。往朝歌方向,走汜水关地下暗道。”
清璋没动。
帝辛偏头看她。
“孤断后。”
清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壮烈赴死的悲壮,只有冷静的计算——他在用凡人肉身硬扛圣人余威的间隙里,已经算好了撤退路线、断后时间和每个人的存活概率。
“你扛不住。”清璋说。
“扛三息够了。你带人跑得出去。”
“我说你扛不住。”清璋走到他身边,并肩站定。“两个人,能扛五息。”
帝辛看着她。
她抬手。
手腕上,那道已经隐去的暗金色纹路重新浮现,与帝辛手腕上的纹路遥遥呼应。
同源共鸣。
帝辛沉默了一息。
“赵公明。”
“在!”
“带你截教的人,现在就滚。”
赵公明咬碎一口牙。他一把扛起通天教主,招呼残余弟子往海水通道撤。
多宝道人站在原地,没拦,也没跟。
他看着帝辛和清璋并肩站在碎裂的正殿中央,暗金与土黄的光芒交织成一道单薄的屏障,挡在四股圣人之力和撤退的截教弟子之间。
一个凡人。一个本源近乎枯竭的玉灵。
挡四个圣人。
多宝道人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穹顶碎了。
四股力量灌入正殿。帝辛和清璋同时踏前一步,暗金与土黄的屏障迎上圣人余威。
碰撞的瞬间,帝辛嘴角、耳孔、眼角同时溢血。
清璋腰间最后一枚新凝的玉片炸成粉末。
五息。
他们扛了五息。
第六息的时候,屏障碎了。冲击波将二人掀飞出碧游宫。帝辛在半空中一把揽住清璋的腰,以背脊撞上海水通道的石壁。
骨骼碎裂的声音闷响。
但通道那一头,赵公明扛着通天教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海面上。
帝辛吐出一口血沫,拽着清璋跌跌撞撞冲出通道。
身后,碧游宫在四圣的力量下彻底崩塌,化作海底一堆沉默的碎石。
三日后。
朝歌城门。
赵公明带着不到两百名截教弟子,扛着昏迷的通天教主,跪在城门口。
帝辛和清璋最后到。
两人浑身是血,互相搀着,从东边的官道上一步步走回来。
闻仲在城门口接住帝辛的时候,帝辛说了一句话。
“传令全军。”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调子。
“截教弟子,以商军袍泽待之。通天教主,以国师之礼安置。”
他顿了顿。
“从今日起,截教的仇,就是商的仇。”
闻仲单膝跪地。
赵公明额头磕在城门口的青石砖上,鲜血和泥水混在一起。
而朝歌城外八百里,姜子牙的帅帐中,一封来自碧游宫的密报被放在案头。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
“诛仙阵破,截教已废。人皇与玉灵带残部退守朝歌。”
姜子牙提笔,在密报上批了两个字。
合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