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仙气同时压下来的时候，帝辛的膝盖弯了一瞬。

不是恐惧。是纯粹的物理重压。

十二金仙各据一方，仙家气息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瘟雾在这股仙压下反而被挤散了，露出阵中的真实景象——枯土龟裂，地面嵌着七八块拳头大的土黄色石块，散发着微弱光泽。

玄黄母石的碎片。

被刻意摆成了阵眼。

清璋一眼看穿。“锁魂阵。母石碎片跟我本源同源，他们用这个锁住我的位置，让我连跑都跑不掉。”

广成子从雾中走出，拂尘搭在臂弯，打量二人的目光像在看两只自投罗网的猎物。

“人皇果然重情。若你不来，这阵只困得住她一个。如今倒好，省了贫道再去汜水关堵门。”

帝辛没看他。

他在数人。

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黄龙真人……目光扫过一圈，入阵的金仙有五位。其余七道气息隐在外围，像是随时准备补刀的刀手。

五对二。

外面还有七个候着。

清璋的腰间只剩最后一枚玉片。

帝辛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沉入丹田，人皇气运猛然炸开，暗金色光芒撑破瘟雾，在方圆五丈内轰出一片真空。

天道反噬随之而来。胸腔里像有只手在拧他的心脏。他面不改色。

“五个。”帝辛握剑，声音平得像在报菜名。“够了。”

广成子挑了下眉。

帝辛动了。

他没朝广成子去。人皇剑斜劈，暗金色剑光裹着浑厚气运，直取左翼的黄龙真人。

黄龙真人明显没料到帝辛开局就挑他。困仙绳仓促祭出，在半空拦住剑光。两股力量对撞，嗡鸣震得枯土碎裂出蛛网纹。

这一剑是虚招。

帝辛真正的目标是黄龙真人脚下那块玄黄母石碎片。

清璋同时动了。

最后一枚玉片捏碎。土黄色本源没有向外释放，而是沿着她的经脉倒灌入双腿，速度暴涨。

她的身形从帝辛身侧消失，下一息已经掠到黄龙真人背后。纤细的手指按上地面那块母石碎片。

母石碎片与她本源同频共振。一股远超预期的力量从碎片中涌出——这些碎片虽然被广成子拿来布阵，但母石的本质没有改变。它认她。

清璋五指扣入碎片，猛然一拽。

锁魂阵的阵眼被她生生撕下一角。

广成子脸色终于变了。“拦住她！”

赤精子与太乙真人同时出手。阴阳镜打出一道刺目白光，乾坤圈带着雷音砸下。两道攻击夹击清璋，角度刁钻到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

帝辛的身影横插进来。

人皇剑一剑架住阴阳镜的白光，左手空掌硬接乾坤圈。

轰。

金铁交鸣。帝辛的虎口崩裂，鲜血沿着剑柄淌下。乾坤圈上附着的仙家雷力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窜，所过之处皮肉焦黑。

他没退半步。

清璋借这一瞬又撕下两块母石碎片。锁魂阵崩了大半，她身上那股被锁死的滞涩感骤然松开。

广成子出手了。

拂尘甩出，化作漫天银丝，每一根都蕴含玉虚宫正统仙力。银丝精准地缠向清璋——不取性命，只封住她的行动。

“他们要活捉我。”清璋低声说。

帝辛听懂了。

活捉她，带上封神台，炼化本源。

他回身一把攥住清璋的手腕，将她拽到身后。人皇剑横在身前，暗金色气运化作半圆形的壁障，将广成子的银丝尽数挡下。

银丝绞上壁障，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帝辛的气运被飞速消耗，天道反噬像烧红的铁水灌进了骨髓。

他的脊背贴着清璋的脊背。

这个姿势，和前一夜他守在榻边时隔了一道铁甲的距离完全不同。后背传来的体温透过皮甲，烫得真切。

就在这个瞬间——

两人体内的本源同时剧烈震荡。

不是刻意引导。

是本能。

暗金色的人皇气运与土黄色的玄黄本源在二人贴合的脊背之间自发交融。两股力量像分别了万年的洪流重新汇入同一条河道，浑然天成，毫无阻碍。

帝辛感觉全身的经脉都在膨胀。那种膨胀不是痛苦，而是——完整。

像一把缺了半片锋刃的剑，忽然被人补上缺口。

天道反噬在这一瞬消失了。

清璋的感受更加强烈。枯竭的本源如逢甘霖，从干涸的沙漠变成奔涌的江河。她体表亮起一层混合了暗金与土黄的光华，光芒之强，直接撕碎了广成子的银丝。

广成子后退三步。

他看见了那层光华，瞳孔猛然收紧。

“同源共鸣……竟然不需要封神台就能触发？”

这不在他的算计里。

帝辛没给他消化的时间。

一步踏出。

脚下枯土炸裂，人皇剑斜挑而上，剑身上缠绕着暗金与土黄交织的光芒。这一剑的力量是方才的数倍不止。

广成子举拂尘硬挡。拂尘与剑锋对撞，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嘴角渗血。

赤精子、太乙真人、黄龙真人同时扑上来。

清璋转身，双手一推。

混合了两种本源的力量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冲击波，正面扫过三位金仙。赤精子的阴阳镜被震飞，太乙真人被冲击波拍进瘟雾里，黄龙真人的困仙绳断成七截。

“你们动她一下试试。”帝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得兜头浇冰水。

广成子抹掉嘴角的血，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掐诀。外围埋伏的七位金仙气息同时暴涨，准备合围。

就在七道仙气压顶的刹那——

瘟癀阵的西侧雾墙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滚滚剑光劈开瘟雾，一个踏着黑虎的高大身影从豁口中杀入。

赵公明。

身后跟着二三十名截教弟子，各持法宝，气势汹汹。

“广成子！”赵公明的声音如雷贯耳，“你们十二个打两个凡人，玉虚宫的脸面，就便宜到这个地步了？”

金鞭祭出，一鞭抽碎了靠近帝辛的太乙真人的护体仙光。

定海珠紧随其后，二十四颗神珠漫天飞旋，将外围七位金仙的合围阵型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广成子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帝辛与清璋——二人身上的混合光华正在渐渐消退，显然同源共鸣无法长时间维持。但赵公明杀进来了，截教弟子在疯狂输出，瘟癀阵的第二个节点就在五十步外。

来不及了。

“撤。”广成子一字从牙缝里挤出。

十二道仙光冲天而起，裹着残余的瘟癀之力，瞬间遁入九霄。

瘟癀阵失去了仙家气息的支撑，雾墙如退潮般迅速消散。浑浊的灰绿色瘟雾稀释、扩散，被旷野上的风吹得干干净净。

赵公明收了金鞭，翻身下虎，大步走过来。目光在帝辛裂开的虎口和清璋苍白的脸上扫了一圈，没说多余的话。

“通天教主有请。”他抱了下拳。“碧游宫。”

帝辛握着清璋的手腕还没松。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两人的手腕贴在一起的地方，皮肤下残留着一缕极细的暗金色纹路，蜿蜒至脉搏深处，跳动的频率完全一致。

清璋也看到了。

她沉默了两息。

“同源共鸣。”清璋轻声说。“我们的本源……在试图自行合并。”

帝辛松开手。那缕暗金色纹路慢慢隐去，但脉搏里那种共振的感觉没有消失。

它们在呼唤彼此。

像一面破碎的旗，碎片永远在试图回到旗面上。

远处的汜水关城头上，闻仲看到瘟雾消散，长出一口气。

而九重天上，玉帝接到广成子的急报，放下茶盏。

“同源共鸣提前触发了。”他看向身旁的太白金星，声音不辨喜怒。“看来，碧游宫那位也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