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汜水关守备府的地图上,清璋用指甲划出三条线。
“他有三条路。”
帝辛单手撑在桌沿,低头看。
“西门水道,城北断崖,还有关内粮道暗渠。”清璋抬手,在西门水道的位置点了一下,“粮道暗渠太窄,过不了大队人马。城北断崖需要御风术,动静大,容易被巡逻撞上。所以他只能走西门水道。”
“什么时辰?”
“丑时三刻。月入中天,潮水最低,河床露出二十丈宽的滩涂。他带的人不会少于五千,必须有足够宽的通道展开阵型。”
帝辛直起身,看了眼角落里被铁链锁住的哪吒。那小鬼头伤得不轻,但莲花化身的体质恢复极快,此刻已经能睁眼骂人了。
“放老子出去!等师父来了,把你们全剁成臊子!”
帝辛充耳不闻。
“闻仲带两万人埋伏在西门水道两翼的芦苇荡,等他们过河过到一半,截断退路。”清璋继续说,“你带亲卫营从正面压上去,把他们往河心赶。”
“你呢?”
“我在城楼上盯着天上。”清璋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夜空中若隐若现的几道极淡的流光,“姜子牙不蠢,劫营只是明面上的手段。真正的杀招是阐教弟子趁乱突入关内,直取你的中军帅帐。”
帝辛嗤笑:“让他们来。帅帐里放的是空甲。”
“我知道。”清璋收回视线,“所以我在帅帐上方布了一层玄黄禁锢阵。谁闯进去,出不来。”
二人对视。
不需要多余的确认。
帝辛转身出门,披甲,点兵。
……
丑时。
月色惨白,汜水河的水位降到了最低点。
河心露出大片灰褐色的泥滩,湿滑腥臭。
五千西岐精兵摸黑渡河。没有火把,没有号角,每个人嘴里咬着木棍防止牙齿打颤。领队的是西岐二将军武吉,跟在姜子牙身边多年,专干这种脏活。
他们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弓着腰,像一群灰色的蚂蚁贴着河床往对岸爬。
前锋已经摸上了西门外的滩涂。
安静。
太安静了。
武吉心头一紧,正要抬手示意停下——
“咚!咚!咚!”
三声战鼓从芦苇荡深处炸响。
漫天火箭从两翼升空,将整片河滩照得亮如白昼。
“杀!”
闻仲一声暴喝,墨火麒麟冲出芦苇丛,天眼射出的金光直接劈断了西岐前锋的阵型。两万商军从左右两侧合拢,铁桶一般封死了河道的上下游出口。
西岐兵踩在湿滑的泥滩上,阵型根本展不开。
前面是城墙,后面是截断的退路,左右是密不透风的商军箭阵。
武吉拔剑嘶吼:“结阵!结阵!”
没用。
泥滩上的人连站稳都费劲。火箭雨一轮接一轮砸下来,惨叫声此起彼伏。
帝辛没有立刻出现。
他等了半盏茶。
等到西岐的五千人彻底陷入泥潭,等到对岸的姜子牙不得不派出第二波援军试图接应——
帝辛才从正面城门杀出。
三百亲卫营,清一色重甲步卒,踏着整齐得令人窒息的步伐碾压过去。帝辛走在最前面,人皇剑没有出鞘,只用刀鞘横扫。
这不是战斗。
是碾压。
泥滩上的西岐兵被压缩进越来越小的空间里,最后像被赶进围栏的牲口一样,成片成片地跪地投降。
武吉被闻仲一鞭抽飞,砸进河水里,呛了半肚子泥浆,被拖上来时已经翻了白眼。
与此同时。
汜水关帅帐。
三道黑影从帐顶无声落下。
领头的是一个身穿灰衣的中年道人,玉虚宫外门弟子,修为已至真仙境。他手里捏着一张定位帝辛气息的追踪符,符纸却指向帐内。
“人皇在帐中?”
三人对视,杀意暴涨。
灰衣道人一掌劈开帐帘,三人同时冲入。
帐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副空甲立在案后。
“不好——”
灰衣道人瞳孔猛缩,转身要退。
脚下的地面突然亮起土黄色的纹路。
纹路以帅帐为中心,瞬间扩张成一个方圆三丈的禁锢法阵。玄黄之气如同凝固的琥珀,将三人死死封在原地。
他们连灵力都催动不了。
清璋站在帅帐外十步的城楼上,手指轻轻一收。
“三只。”她自言自语,“比我预估的少一只。”
她转头看向河滩方向。厮杀声已经渐渐平息。
火光映照下,帝辛正大步走回城门。战甲上没沾多少血——亲卫营太猛,轮不到他亲自动手。
倒是他身后的闻仲,骑在麒麟上,浑身浴血,看着比帝辛还像个暴君。
清璋从城楼上跃下,落在帝辛面前。
“帅帐里抓了三个玉虚宫的人。”
帝辛点头,不意外。
“西岐折了多少?”
闻仲策麒麟赶上来,沉声答:“杀敌约四千,俘虏八百余,武吉生擒。连同白天的哪吒、南宫适,西岐一日折了两员大将、两万兵。”
帝辛嗯了一声。
“把俘虏收编。愿降的打散编入各营,不愿降的捆了送去修城墙。”
“诺。”
清璋跟在帝辛身侧往回走。经过伙房时,她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帝辛察觉到她的停顿,侧头看过来。
清璋蹲下身,捏起伙房门口水缸边溅出的一小滩水渍。指尖碾了碾,放到鼻端。
无色无味。
但她的玄黄本源在手指接触到水渍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不安的震颤。
“怎么了?”帝辛问。
清璋站起来,看着那口硕大的储水缸,眉头压了下去。
“……水源。”
她猛地转身,目光穿过黑暗,看向上游汜水河的方向。
河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清璋指尖的玄黄之气已经开始发烫。
“帝辛。”她开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切,“传令全军,立刻停止饮用河水。”
帝辛没问为什么,直接拔高声音:“李全!”
“末将在!”
“全军禁水。所有水源封存,违者斩。”
“诺!”
李全飞奔而去。
清璋蹲回水缸边,将整只手探入水中。玄黄之气蔓延开来,试图探查水中的异物。
三息后,她抽回手。
手背上,隐隐浮现出几个暗红色的斑点。
清璋盯着那些斑点,瞳孔收缩。
“瘟毒。”她的声音沉了下去,“广成子的手笔。以天河瘟种为引,混入活水,沾之即染。潜伏期不超过两个时辰。”
帝辛的脸色彻底冷了。
“全军从午后扎营就开始用河水。”他说。
清璋没有回答。
远处的军营里,传来第一声压抑的咳嗽。
